? ?
看到你說要離開的消息時，我正在電腦上絞盡腦汁敲著我的論文，微信的震動讓我不得不騰出手，打開手機看到的卻你那一百多字的臨別贈言，很官方地說著認識大家很開心，只是可惜沒有一個合適的機會好好見面道別，最后還特別土地加了一句心想事成，天天開心。
我早就知道有離別的一天，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這么快，也沒有想到最后的告別都只能通過手機說出來，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在我的想象中，我們會吃著火鍋說再見，喝多了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說就算以后再也見不到，也請記得一起度過的這個夜晚。可現(xiàn)實是，各自保重那四個字，我們都只能通過手機傳到彼此面前。
其實說起來我們也才認識了兩個月，見了兩次面。第一次見面是在去達瓦更扎的路上，你自我介紹說自己在支教，教數(shù)學和體育，對于那些孩子來說，他們是真的數(shù)學是體育老師教的，我們在下面笑，后來一堆人玩狼人殺，在我們一堆菜鳥選手里，你是唯一的高配，輪到你發(fā)言時你噼里啪啦盤了一堆邏輯，力證自己是預言家，可我們都覺得你話太多，第一個把你投了出去。第二次是五一節(jié)，你朋友來重慶，我們一起喝酒，喝得醉醺醺，通宵過后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生活里。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會有一些交集，也沒想過我們這段旅程能結伴而行。我不擅長與人主動結交朋友，也討厭這些蜻蜓點水般的交往。所以當朋友沖上去問你我們能不能一起走的時候，我心里感到意外，又迅速說服自己，或許一路還能蹭蹭零食，畢竟為了輕裝上陣，我們把行李精簡得不能再簡了。
現(xiàn)在想起來，真要感謝我的朋友沖上去說的那聲你好。沒有那句開始，之后那些暢快美好的事情也就不會發(fā)生了。這或許就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旅行，以后想起來，也就只記得山頂?shù)娜粘龊苊溃强找埠芎每?，然而這些記憶里，都不會有你了。
好了，還是來繼續(xù)說一說那次旅程吧。在得到你肯定的回答后，我們五個人就結伴而行一起爬山了，S形的山路并不難走，只是沿途單調(diào)的風景讓人提不起勁兒，還好我們幾個年齡相當有話說，一路邊走邊講段子，偶爾停下來拍照，身后大霧彌漫，鏡頭前的我們幾個很機械地比著剪刀手。其實那時候我們的交流很少，只知道你一個東北人，家在蘇州，在北京讀書，卻在重慶支教，兩個月后回去，你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說話時總是不自覺地加個兒字吧。爬山總是漫長而累人的，每次問我們還有多久到山頂?shù)臅r候，你總是說一個小時，然后一個又一個的一個小時過去了，我們還在半山腰以龜速向上挪。當時覺得九個小時的上山路程可真是太久了，可要是早知道和你相處的時間會那么短的話，我那時候就走慢一點，再慢一點。
到達山頂，我們累得只想往各自的帳篷里鉆。這座原始的山頭并沒有現(xiàn)代文明帶來的一些便利。手機信號、電、水這些我們現(xiàn)代人賴以生存的東西通通沒有。夜色降臨后，我們只能坐在空地上聊天或者玩狼人殺，那是怎樣的一晚呢。因為沒有電，天黑以后人們?nèi)宄扇赫驹诳盏厣狭奶?，旁邊有一群人搖著閃光燈在一邊唱歌一邊尬舞，我們擠在一個角落玩狼人殺，玩到一半下起了大雪，我們坐在帳篷里，可以聽到雪花簌簌下落的聲音，輕柔緩慢，像是從心底里發(fā)出。四個人的帳篷寂靜無言，我在想，此刻你會在帳篷里干什么呢。寫到這里我才發(fā)現(xiàn)，恐怕那時候你就已經(jīng)悄悄在我心里扎了根吧。
后來下山，坐上回程的汽車。我們機緣巧合坐在了一起，說話的機會也多了起來。我們說各自的大學生活，我們共享著耳機聽你教我玩狼人殺，我問你支教的空余時間都在做什么，你說你從來沒有遇到過我這樣的女生，大家放假了也會出去玩，可是從來沒有人會把自己放到這種艱苦體驗中來的，我笑著說這也是一種經(jīng)歷。后來我們一起聽歌，我把頭扭向窗外，看到你印在玻璃上的影子，低著頭在手機上打字，明明坐了十幾個小時大巴的我們已經(jīng)身心俱疲，可是我在心里祈禱著要是前方堵車就好了，最好這個車今天晚上下不了高速，這樣我們又能擁有多一個晚上了。
但是事與愿違，大巴車一路暢通無阻，我們很快就回到了城市里。我看著你坐上回去的出租車，坐在副駕駛的你一邊給我揮手說再見一邊笑我說看你那舍不得的樣子，我口是心非地說著誰舍不得你了你快走。雖然手機里有彼此的聯(lián)系方式，但我知道，在現(xiàn)在這個世界，想和一個人保持聯(lián)系和丟掉聯(lián)系一樣容易?？赡芤院笠膊粫新?lián)系的理由，更不會再見了。
我以為生活就這么平淡地過去了。我們的相遇就像春風吹過的湖面，激起一層漣漪又迅速恢復平靜。你再次約我是一個月以后的五一，說朋友從北京過來了，要不要一起來玩。雖然早已安排好了五一的行程，可還是用剩余的一個晚上和你出來喝了酒。我們?nèi)チ艘粋€熱鬧的酒吧，燈光暗沉低調(diào)，紅男綠女在舞池里扭動著身體，到處都是爆發(fā)的荷爾蒙。黑暗里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曖昧的色彩，無數(shù)次對上你的眼神，不知是我的錯覺還是事實，總覺得里面裝滿了寵溺，里面像是有一片海洋，可早已準備好了一艘船。你坐到我身邊來，我們一杯又一杯地碰著杯子，你說要是早一點認識就好了，馬上你就要走了，以后見面的機會恐怕也寥寥無幾了。我只是笑，笑著說那你要保重哦，然后舉起了酒杯，說很高興認識你。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這個夜晚，當初酒桌上碰過的酒是真的，喝多了看向對方眼神里那些亮晶晶的東西是真的，可彼此心知肚明以后不會有結果也是真的。
后來喝多了我們走在凌晨的街道上，一個朋友說，剛剛我一直想問你們倆有沒有可能。我看了你一眼說，你以后要去北京，而我在重慶，這能有什么可能。兩條相交過又分開的直線要怎么才能再次交匯。你沒說話，只是問一會我們?nèi)コ韵?
后來我們沒有再見面，最后的分別就像在開頭說的那樣。連再見都只能通過手機講出來，真是沒用啊，一想到以后再也不會見面，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山河故人里說，一個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你呢，只是陪著我度過了兩個浪漫的夜晚，然后留下再也不見的難過。
Hey，我知道，當初酒桌上碰過的酒是真的，喝多了看向對方眼神里那些亮晶晶的東西是真的，短暫分別時說的不舍和再見也是真的。
可是，彼此天南海北的差異是真的，口中說出的那句我們怎么可能有結果是真的，真正告別時都來不及見一面也是真的。
山水一程，有幸遇見。山高水長，卻后會無期。
哦對了，那時候的心動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