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我很難再去細心地看一部電視劇了。我只是告訴自己，電視劇太慢了，太假了。黎明剛洗完澡，換上了黃色的、印著海綿寶寶的睡衣，她挨著我坐下，把手放進我懷里挑逗我，飽滿的胸部磨蹭著他的手臂，我卻絲毫沒有大干一場的欲望。我把她手從我腰上給拉開，滿懷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她懂我的意思，自覺地把手縮了回去，躺下，翻過身子，背對著我，然后用一只手枕著手臂，獨自睡去了。

我躺下來，正躺著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中心是一盞白色的燈。以前我還是一個人的時候，我總是早早地上床，無聊的時候我就喜歡瞧這天花板，瞧這白熾燈，白熾燈的外殼上總有蠢笨的飛蛾，企圖能飛進去。相對于點蠟燭的時代，飛蛾的命運好多了，即使撲向光芒了，也總是能活下來。

清早我醒過來的時候，黎明已經(jīng)出門了。她在電力廠當文員，算是公職人員，早上總不能遲到的。我收拾了一下，出了門關上，旁邊有電梯，我按了一下向下的按鈕，等待著電梯的到來。電梯是可以容納14個人的電梯，速度也快，這電梯總使人滿意。第一次乘坐這電梯的時候，還是和慧娟一起過來“掃蕩”時候?；劬晔俏仪芭眩⌒〉膫€子，說起話來卻不是溫溫柔柔的，有著幾分重慶妹子的潑辣。

當時我們才耍起沒多久，大一的年紀，既愛冒險又愛吃苦的。我們耍起的時候，她已經(jīng)兼職攢了不少錢。起初我想叫她不要做兼職了，我養(yǎng)她就好，都是大學生，花不了幾個錢。她卻不干，不僅沒停下來，反而攛掇著我一起做兼職。說既鍛煉了身體，又能賺一筆錢，何樂而不為呢？我沒辦法，又不忍心她受苦，也就跟她一起找了一份發(fā)傳單的兼職做。

電梯到了，這個點該出去的都出去了，空蕩蕩的電梯空間很大，我走進去，習慣性地站在按鍵旁邊那個角落里，然后關上了電梯門。我和慧娟發(fā)的傳單，是在每個樓層的每個房門的把手上，把傳單的一角卡在上面，可以說，這整個單元都是我們的客戶。那時候我們一天要發(fā)一個單元的，一個單元有六棟樓，算下來有三百多戶，三百多個門口等著我們的光臨。時間很緊，我們總是一樓一樓地爬，從一樓派到二十五樓。

派完了就坐電梯下去，那真是最美好的時光，他經(jīng)常先進去，靠在按鍵旁邊，慧娟進來，就靠在他身上，他總是能聞到慧娟身上淡淡的體香。電梯里的空間很大，他們大汗淋漓的，卻總是喜歡靠在一起。慧娟會抬起頭來看見我好看的下巴，她的心里總是滿足和竊喜的。

電梯到了，我沿著小區(qū)的小路，小路是鵝卵石鋪的，硬硬地很美觀卻不硌腳，走起來很舒服，我的拖鞋走在上面，發(fā)出輕微的嗤嗤聲。平心而論，這個小區(qū)的風景是極好的，不僅載種了許多綠植，還有一個不大的游泳池，居住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總是讓人心曠神怡的，但價錢也是不便宜的。出了小區(qū)門，過來馬路，像右拐，我看到了我平時去的那家包子店。

重慶的道路總是繁華的，來來往往的車子絡繹不絕。我可以看見送快遞的小哥正打算去小區(qū)里派件，車上穿著西裝的職場精英在打電話聯(lián)系客戶，就連賣早點的師傅也是忙碌的。好像所有人都是有事情做的，每個人都是忙碌的，他們在忙碌中獲得滿足，養(yǎng)家糊口都依靠這些忙碌。

當然我是不需要忙碌的。我向陳師傅要了一籠包子，一碗綠豆粥。包子和粥很快上來了，陳師傅熱情地給我打招呼，問我昨天的面試怎樣。我先謝謝了他的好意，隨口回答道還可以。老陳，聽說你在忙離婚呢？

哎呀，現(xiàn)在這社會，離婚多正常嘛！老陳無所謂地擺擺手，剛說完接著就質問我“你這聽誰說的??？”

“黎明給我說的，你兒子不是也在電力局上班。”我塞了一個小籠包進去，合著一口綠豆粥咽了下去。

“這孩子!真是什么都往外說!”老陳笑罵了一身，也不理會我，就到旁邊忙活了。我看著他的背影，想著這老實男人也會出軌，兒子都結婚了，死活吵著鬧著要離婚和小三過。那小三我也見過，一女大學生，經(jīng)常來老陳店里吃早飯，長得也一般一來而去地竟然好上了，也不知道看上老陳什么了。但老陳我倒是知道的，為的就是那新鮮勁，男人嘛，都是喜新厭舊的。

吃完早飯，付了早飯錢?？粗鞖w零的微信零錢余額，我嘆了口氣。我不打算現(xiàn)在就回去，回去也是上網(wǎng)投簡歷，我打算出門走走。走到新世紀百貨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走得有些遠了。我走到商場里面，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休息?？粗β档纳虘?，我心里不由得很厭惡這里，可能是因為我昨天去面試被拒絕了，我對勞動著的人懷著一股莫名的怨氣，憑什么他們可以忙碌著賺錢，我就只能坐在這里?這個社會總是很忙碌的，往天我也很忙碌，也就感覺不到了?，F(xiàn)在閑下來，我對這個社會卻又充滿憎惡了。我有些懷念鄉(xiāng)村的時候了，鄉(xiāng)村總是很慢的，很悠閑的，我想起小時候在家里旁邊的小溪捉螃蟹，有的時候搬開石頭一模，一只小螃蟹就被我抓到手里了。

我沉醉于美好的鄉(xiāng)村生活，忘記了忙碌的畢業(yè)季，忘記了找工作，忘記了煩悶的都市生活，這里的生活讓我想逃離這里，這里我是屬于城市的，但這個時候我是屬于自己的。我一直想一直想，想了大半個小時，我的思緒從遙遠的鄉(xiāng)村想到初高中的小縣城，一直想到我現(xiàn)在的這片土地。有志氣的人總是向往大地方的，我卻單單想回到家鄉(xiāng)去，閑云野鶴般的生活，竟然令我心生向往。想到大學，我又想到慧娟了。

慧娟是我第一任女友，我是一個很專情的人，黎明是我的第二任女友?；劬晖艺劻藘赡辏谶@座城市里，我所有的珍貴回憶她都參與其中，我的記憶不單單屬于我的，也是屬于她的。一起兼職，一起學習，一起去游樂場。在游樂場的時候，我不敢叫，她就帶著我叫，她總是那樣大膽和豪邁。有時候我甚至覺得，她才應該是男孩子。第一個生日的時候，她送了我一個街表，聽說是她用攢的錢買的，足足攢了大半個月。第二個生日的時候，她把自己給了我，我們整整纏綿了半夜，才筋疲力竭地睡去。

分手那天，我先把東西給搬了出去。她下班回來，當時我們已經(jīng)冷戰(zhàn)，她只是看著我和我身后的黎明，像個朋友似地道別。黎明挽著我的手，得意地看著她。她卻很冷靜，沒有想象中的大罵和哀求，只是冷冷地看著黎明發(fā)動著車子，帶著我離去。我多么希望她能情緒失控地罵我一頓，或者放低一點身段挽留我一下，我都可能留下來。但重慶妹子的潑辣和豪爽，對待感情問題也是干凈利落。

時間已經(jīng)有些晚了，商場里的人也變得擁擠起來。來來往往的人群，嘈雜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耳朵。我站在原地，顯得有些多余。我不想待在這里了，別人異樣的眼光讓我心里很不舒服。都市人有個特性，就是能很快讓異樣的自己同化進都市之中，然后用同樣的眼光去看異樣的人。我心里有一種躁動，讓我發(fā)狂，讓我想去揭開他們的面目，看看里面究竟是在笑還是哭。幸好，我壓抑住了。

出了商行，我原路返回。路上遇到了老陳夫妻，他在前面走著，腳步飛快，面目含春。他兒子陪著母親走在后面，她是一個很溫婉的人，替他養(yǎng)兒育女，兒子剛結了婚，剛可以過上幸福日子，他丈夫卻要和他另過了。作為老陳的朋友，我當然是理解老陳的，就像當初我選擇了黎明而不是慧娟，他也是支持我的。作為回報，我也是支持他的，看她老婆的眼光里，既有歉意又有憐憫。

回到家里，我打開電腦，希望里面有面試的邀請。中午，我下廚做午飯，往天總是黎明帶回來的，但人與人之間的幫助是相互的，黎明幫我解決了一些問題，我也愿意回報她一點，不然，我心里總是不安心的。日子還是要過的，讓對方過得舒服自己也舒服一點，成年人，應該有自己的分寸了。

黎明卻打電話過來說，她父親今天過生日，她就不回來吃了。我卻并不傷心，也許剛開始還有幾分情意，現(xiàn)在各取所需了。這樣也好，只要她給我好過，我是不想去打擾她的生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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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文by:遠方小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