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為了獎勵我在惡婆婆案件中的良好表現(xiàn)，大崔主任親自給我送來了獎品——一張單身俱樂部的門票。這張門票的表面涂有一層金箔，在金箔層內(nèi)，用立體漆線雕圖技藝，生動地勾勒出一艘將要遠航的豪華巨輪。
不用說這張門票的價格，單從門票本身的價值來看，這次單身俱樂部的遠航活動，絕對價值不菲，儼然與我這種普通階層一點也不搭。
大崔主任是律師界有名的老狐貍，無功不受祿，這么大塊肥肉讓我白白得了，我有些心虛。更何況，這張門票來路不明，難道大崔主任真是想解決大齡女青年的婚嫁問題嗎？我想，他的用意絕不會這么簡單。
我正猶豫不定呢，助理小木卻一臉興奮地跑進來，嚷嚷著：“老大，超級好消息......”我頭都沒抬，一點不想搭理他。
他卻把腦袋湊過來，低聲說：“所里給你配了行政秘書，據(jù)說人長得漂亮，特別會來事兒，馬上就過來報到?！蔽椅⑽Ⅴ局济?，不解地問：“你說這大崔主任最近是怎么了？”
“這還用說，配了行政秘書，下一步就能升合伙人呀！”小木那小子一邊說還一邊豎起大拇指，沒心沒肺地沖我笑，但我總覺得“幸福來得有點太突然”。
新來的行政秘書叫楚婷婷，家里有些背景，沒什么學歷，也不怎么上進，我常常見她滿桌子攤著零食，一邊用手指輕巧地往櫻桃小嘴里放話梅，一邊沖著手機傻傻地笑。
她的指甲經(jīng)常被涂成亮晶晶的銀色，銀色上邊還沾著銀粉或亮片，總之在陽光下銀光閃閃，若是到了晚上，昏暗的月光下將十指一伸，準能把人嚇得半死。
楚婷婷確實有些姿色，即使是女人也能看出來，她天生就是小美人坯子。據(jù)說她還是個“時髦精”，所有潮流資訊她都一手掌握。她身上穿的戴的、吃的用的，沒有一樣不是“時髦貨”。
她的來頭也不小，沒有經(jīng)過人事部門招聘，直接由大崔主任推薦。我心想：這樣一個沒用的花瓶，為什么非要塞給我們組？難道我真的要升任合伙人嗎？
我在崔氏律師事務(wù)所干了整整六年，還是個小小的提成律師，這次若能真的升為合伙人，不但福利好，薪水也會翻番。我美美地想著，更不敢推辭大崔主任親自送來的門票，無論如何，我都要參加這次單身俱樂部的活動。
決心已下，我將助理小木找來商議。小木一聽我要去參加單身俱樂部的活動，好像比我還興奮，拍著胸脯說：“你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只有一張票，你怎么進去？”“這種單身富豪們的聚會，花邊新聞一定不少，娛記們怎么會缺席呢？你放心吧，我找老曹幫忙?！蔽遗牧艘幌履X門，馬上開了竅兒。
2.
這是一場Cosplay舞會，楚婷婷幫我準備了特制的服裝，一件綠色的Cosplay鎧甲服，為了防止意外，綠鎧甲身上安裝了兩個紅外線攝像頭。
一只綠色的耳麥藏在我的耳朵里，連我戴的綠色蒙面都是特制的，這個蒙面有兩層，里面一層是聲音傳導網(wǎng)，即使是很小的聲音，這個網(wǎng)也能像擴音器一樣，將聲音放大再向外傳送。
楚婷婷的本事不小，這些裝置都是她借來的，我和小木都很滿意?？磥?，我們不能以貌取人，在小木的強烈推薦下，她也加入了這次行動。
一艘超豪華郵輪早已?？吭诟劭?，這讓我想起了泰坦尼克號，總有種不祥的預(yù)感。我掏出門票順利通過了安檢，身邊穿著奇裝異服的男男女女，也三三兩兩地上了船。大家一點也不像同類，好像是來自不同世界的鬼魅魍魎。
隨著人流步入船艙，半圓形的艙頂掛著豪華吊燈，多彩的射燈東倒西歪地搖晃，各種彩色的光束在人群中穿梭。穿著各種奇怪服飾的男人們和那些穿著離奇暴露的女人們，互相打著招呼。
耳麥里傳出了小木的聲音：“好家伙，還是里面有意思，一會兒咱們也進去逛逛？”“好啊！”這是婷婷歡快的聲音。
我對著面罩死命地吹氣，他倆估計是聽到了聲音，連忙關(guān)上了設(shè)備。“媽呀，這東西怎么開了？”小木重新調(diào)試設(shè)備，這次正式將設(shè)備連通。
“喂，喂，老大你好，我們接通了設(shè)備，正在調(diào)試，你那邊能聽到嗎？”這次，兩人終于正經(jīng)八百地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我卻故意打了個噴嚏，聲音傳到他倆耳朵里，只聽那邊一陣驚叫，設(shè)備又不響了。
小木和婷婷在老曹的安排下，混入了記者隊伍，也上了船。他倆被安置在輪船的地下酒窖里，酒窖里的酒真是讓人眼花繚亂，個性的酒瓶、彩色的酒水、各樣的標簽。
兩個年輕人被這琳瑯滿目的酒給迷住了，各種好聞的酒味，使他倆沉醉其中，差不點忘了正事兒。
不知道小木和婷婷在搞什么鬼，耳麥里一點兒聲音也沒有。我在人群中晃著，實在無聊，從侍者手里要了一杯藍色的酒，正放到嘴邊要喝。
“千萬別喝，這酒里面加了搖頭丸。”這是婷婷的聲音，我嚇了一跳?！拔铱纯?，只有那種透明的酒可以喝，那是干白，原產(chǎn)地是法國，應(yīng)該沒什么問題?！辨面美^續(xù)說著。
聽她這么一說，我趕緊換了一杯無色透明的酒，一口都不敢喝，只拿在手上裝裝樣子?！澳愕木劈c鐘方向，有兩個男人在盯著你?！蔽壹傺b低頭喝了一口酒，用余光掃了一眼那個方向。
一雙色瞇瞇的眼睛正在不遠處盯著女人看，我仔細辨認了一下，他穿了一身吸血鬼的衣服，但那張油膩的令人討厭的臉卻很熟悉。我一點不想在這種地方遇上熟人，更何況是他。
“李凱文，我的大學同學?！蔽倚÷暤貙χ嬲终f。沒過一會兒，小木就告訴我：“這小子挺行啊，他現(xiàn)在是好幾個集團公司的法律顧問，最近好像接手了一個程氏建筑集團的案子?！?/p>
“程氏建筑？怎么這么耳熟？”我小聲嘀咕著?！班?，那個陸經(jīng)理，原來您幫過的那個學校猥褻案的女孩爸爸，他前段時間不是找過你嗎？”“對，好像是勞資糾紛?！薄澳莻€公司就是程氏建筑集團。”
陸經(jīng)理在程氏工作了將近三十年，眼見還有幾年就退休了，怎么就突然辭職不干了呢？我心里想著，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兒。
這時，李凱文手里端著酒杯走過來，杯子里是深紅色的液體，像極了嬰兒的血，這深紅色在杯子里不停地搖晃，讓人后背發(fā)涼。
雖然走到了我身旁，但他并沒有認出我。我很不自然地向旁邊挪了挪，假裝望向了宴會廳的中心。宴會廳的中央舞池里，男男女女們已經(jīng)開始跳舞。
畢業(yè)后，凱文和我都留在本市做律師，有時也會對簿公堂。我確實技不如人，他幾年就混成了本市最大律所里的合伙人，而我還在一個不出名的小律所里苦苦支撐。
他的人品也一如繼往，為了案子不擇手段，在律師界口碑很爛，但他還是擁著有錢的大佬們，毫無原則地為他們賣命。我一點兒也不想招惹他，沒辦法，我一點點向船艙的門口移動。
3.
還好，凱文并沒有對我起疑心。我終于挪到了艙門口，一大步跨進了一層甲板。一陣涼爽的海風吹過，讓人由內(nèi)而外地感到舒暢。
我端著酒杯，望向茫茫大海，海上沒有燈塔，也沒有漁船，連月亮也沒有，只剩下了漫無邊際的黑暗。我無意識地揚起脖子，將酒杯里的酒一飲而盡。
真是“舉杯消愁愁更愁”，我的眼前一片眩暈，心里只想著：趕緊結(jié)束活動回家吧。最近身體很累，剛喝這點酒，我就有些迷迷糊糊了。
“保持這個姿勢別動，你旁邊有個男人，他穿著‘黑斗篷’。”婷婷在耳麥里提醒著我。
果然，黑暗中一個亮光出現(xiàn)了，我瞥見了一個高大男人的暗影，那人“啪”地一下打開打火機，點上了一支香煙，淡藍的煙霧，從他手指間裊裊升起。
他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我的存在，滅了打火機中的火光，叼著煙朝我走過來。這個高大的男人帶著黑色的帽子、黑色的蒙面，一件黑斗篷，身上還配著一只黑色的劍。
“你別回過頭去看他，讓他跟你搭訕。”婷婷繼續(xù)指揮著?！八褪莿偛鸥顒P文在一起的男人，我查查他的底細？”小木說完，可能去搜索消息了。
“綠鎧甲，要來根煙嗎？”這個男人一邊說，一邊遞給我一根煙，他的聲音就像淡藍的煙霧一樣飄在空中，一點也沒有真實感，我的頭更暈了。
“你假裝頭暈倒在他懷里怎么樣？”婷婷出了個餿主意，說完，還“咯咯咯”地笑著。我真想過去把她的嘴給封上，但現(xiàn)在的我，真的暈乎乎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拿煙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我趕緊擺擺手。他輕輕地將那根煙再次燃起來，送到了自己的嘴邊，吐出了一些藍色的煙霧。
我似乎進入了夢境，遇見了藍色煙霧中的男人，怎么努力也看不清他的輪廓，只是聞到了他身上濃重的男人氣息。這味道有點讓人沉醉，我被迷住了。
“怎么不在里邊玩兒？”他終于開口了，這聲音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我只能干干地傻笑，直鉤鉤地盯著他的眼睛，說道：“那些都是年輕人喜歡的?！?/p>
不知為什么，我突然對面前的男人，產(chǎn)生了特別的好感。我一直想靠過去，但怎么也不能靠近他，好像我們離得很遠很遠。
“你有那么老嗎？穿著綠鎧甲就像十八歲。”他咧開嘴對我笑了。我被他的笑迷醉了，我決定倒在他的懷里，我也不知道，我是真的喝醉了，還是假裝暈了。
半夢半醒之間，我感覺被人拖著走，先是上了電梯，然后，我就沒有意識了。
4．
我被劇烈的搖晃聲驚醒，不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我穿著綠鎧甲，躺在了一個豪華大浴缸里，浴缸里注滿了水，浴缸在劇烈地晃動著，我想站起來卻又滑倒了。
綠色蒙面不知哪兒去了，衣服上的裝置進了水，我無法聯(lián)系到小木和婷婷。無邊的黑暗和劇烈地搖晃，讓人聯(lián)想到那艘撞上冰山而毀滅的豪華巨輪——泰坦尼克號，無邊的恐懼充滿了我的身體。
正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外面一聲巨響，華麗的水晶吊燈被摔得粉碎。在黑暗中的我，也在不停地跟隨船體晃動，我張大了嘴在不停地叫喊，但完全沒有辦法發(fā)出聲音。
浴缸里的水，因強烈的晃動而越來越少，我費力地爬出了浴缸?；蝿咏K于結(jié)束了，我憑著感覺，向浴室門口爬去，但那道門無論如何也打不開，我徹底地絕望了。
我再沒有一絲掙扎的力氣，我想起了黑暗中那朵最黑的花，我將像那朵花一樣，被這無盡的黑暗掠去，成為這茫茫大海上的孤魂野鬼。
突然聽見門外的吵鬧聲，我用最后的一點力氣，使勁地敲著門，呼喊著。終于有人聽到了我的聲音，可他們無法打開門，門被鎖上了。我已經(jīng)無力支撐，又一次暈了過去。
我覺得，自己被一股強大的氣流裹挾著，卷進了黑色而幽深的漩渦里，身體經(jīng)受著漩渦里極冷又極熱的鞭撻，即使拼命掙扎，也無法擺脫這強大的氣流。
我想抓住什么，那怕是一棵可以救命的稻草，但黑暗一直在吞噬著我的身體?！班亍钡囊宦暰揄懀彝蝗槐犻_了眼睛，四周是一片刺眼的白，我的身邊沒有一個人。
“你醒了？”一個護士彎下腰關(guān)切地摸了摸我的頭，“看來燒退了！”她用比較生硬的中文說著，我正要坐起來，護士卻示意我躺下。
“你們的船在公海上遇到了颶風，臨時?？吭陧n國的江州島，這里是島上醫(yī)院，你的情況不算太糟，只是受凍和驚嚇，還有腳上的傷口，你已經(jīng)連續(xù)燒了兩天，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了？”
“頭還有點暈暈的，腳好像沒什么感覺。謝謝您！”“你放心吧，馬上就會好起來的?！?/p>
昨晚的經(jīng)歷就像惡夢一樣，我竟然拼湊不出完整的記憶。我在擔心小木和婷婷，就問護士：“有多少人受傷住在這所醫(yī)院呢？”
“大多客人都是輕傷，已經(jīng)坐飛機回國了，像你這種，大概有十幾個?！庇中菹⒘藘商?，我的身體已經(jīng)漸漸恢復(fù)。
當我又一次回到律所的時候，張開雙臂歡迎我回來的只有小木，婷婷還像平時那樣懶懶的。我見他倆都沒什么大事兒，懸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下了。
5.
“小木，那天在甲板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怎么一點兒也想不起來啊？”小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道：“那天突然刮起了颶風，設(shè)備全部失控，還好我倆躲在酒窖里，并沒受什么傷?！?/p>
“一會兒颶風過了，我們就到了船上，救援人員一直在救人，你是最后被救出來的。可你怎么在七層的浴室里呢？誰把你帶過去的？為什么浴室的門還被反鎖了？”
這正是我要問的問題，還沒等我倆聊完，婷婷推門進來了：“林律，大崔主任讓你去一趟?！蔽也坏貌环畔乱蓡枺热ヒ婎I(lǐng)導。
大崔主任的沙發(fā)上，坐著一個男人，他身著名牌西服，帶著真絲條紋領(lǐng)帶，手腕上的表明晃晃的，一看就是奢品?！皝恚瑏?，林律啊，我給你介紹，這是程氏建筑集團的年輕掌門人——程然。”
我跟程然客套了一番，不知為什么，總感覺在哪里見過他，但像他這樣的富二代，我又有什么機會遇見呢？我正想著，程然卻笑著對我說：
“陸經(jīng)理跟我們公司的勞務(wù)糾紛，我知道你是他的律師，我們想跟他和解，聽聽他的要求?！薄班?，好吧，不知你們的條件是什么？他畢竟在你們公司工作了將近三十年?！?/p>
“條件都好說，你先聯(lián)系他，咱們見面談吧。還有……”他轉(zhuǎn)過身對大崔主任說：“我們程氏建筑的法律事務(wù)轉(zhuǎn)到咱們所吧？看看由林律師負責怎么樣？”
大崔主任趕緊滿臉陪著笑，說道：“程總放心，林律是我們所里的頂梁柱，她接手你們集團的業(yè)務(wù)，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說完，他又沖我使了個眼色。
我識趣地接著說：“謝謝程總對我們所和我的信任，我一定會盡我所能，不負您的期望?！背倘粷M意地點點頭。我望著眼前的男人，總是感到一點也不陌生。
送走了程然，大崔主任請我坐下。他轉(zhuǎn)過身，親手給我沖了一杯咖啡，端到我的面前，咖啡濃郁的香味飄過，我陪著笑接過杯子：“能喝到您親手調(diào)制的咖啡真是榮幸啊?！?/p>
大崔主任也端了一杯咖啡，穩(wěn)穩(wěn)地坐在他的那張寬大的沙發(fā)上，親切地說：“秘書還好用嗎？”我趕緊點點頭：“婷婷那個丫頭挺機靈的?！薄澳氵@么多年給咱們所也貢獻不少，也該提你當合伙人了?！?/p>
我笑而不答，等著這個老狐貍的下文：“程氏建筑的這些業(yè)務(wù)只要轉(zhuǎn)到咱們所里，你肯定是新任合伙人。建筑行業(yè)的律師收入一直很高，你在這方面素質(zhì)也不差，將來的發(fā)展不可限量。”
“但你剛才也聽明白了，那個陸經(jīng)理，你聯(lián)系一下，直接交給他們就好，他們自己內(nèi)部的事情，我們不好插手?！薄瓣懡?jīng)理畢竟是我的當事人，這個案子還是得了結(jié)?！?/p>
“你馬上就是程氏建筑的法律顧問了，怎么能一人帶兩邊的案子呢？陸經(jīng)理的事兒，你就別管了，交給那個李凱文吧，程然剛才跟我說了，讓李律來接手。”
“什么？李凱文？”我明顯感覺到，這里面有什么問題?！八皇且恢苯o程氏建筑當法律顧問嗎？這次怎么把業(yè)務(wù)都轉(zhuǎn)給咱們做了？他又要做陸經(jīng)理的案子。您也知道這個凱文，他沒那么簡單?！?/p>
“林律，先別管那么多了，你只管將陸經(jīng)理的案子交出來，全力以赴準備接程氏建筑的業(yè)務(wù)。律所馬上就要召開董事會，你升任合伙人的事，我一定會幫你搞定。”
聞上去如此香甜的咖啡，我又喝了一口，卻嘗出了其中的苦味，隨口說道：“這上好的咖啡也一樣，聞起來那么香，喝進嘴里也一樣苦。”
“林律是聰明人，到嘴的肥肉沒道理不吞下去?！蔽易猿暗匦α诵Γ骸拔疫€得想想，這么大一塊肥肉一口吞了，會不會把自己噎死?！闭f完，我喝光了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
6.
很奇怪，我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陸經(jīng)理。無奈之下，我拔通了他女兒的電話：“喂，陸依依嗎？我是你林阿姨啊?！薄鞍?？真的是您啊。太開心了。”
“你知道爸爸在哪兒嗎？我怎么也聯(lián)系不上他?！薄八鰢?，說是勞務(wù)輸出，兩年后才回來呢?！薄班蓿蔷蜎]辦法了?！薄安贿^，他走之前，給您寄了點兒特產(chǎn)，估計就要到了，您想著收啊?！?/p>
“你爸還是那么客氣，好啊，我會好好收的?！甭牭揭酪罋g快的聲音，我知道，她是不會騙我的?！翱爝f？特產(chǎn)？”我心里有點疑惑：
程氏建筑和程然在拼命找他，這個陸經(jīng)理卻偏偏出國了，還真是巧啊。出國前給我寄了快遞，真是有心，可以前也沒見他給我寄過特產(chǎn)，這次是怎么了？
我越想越覺得奇怪，那盒特產(chǎn)偏就到了。盒子不大，我打開一看，就是兩小盒普通的海參。我正要將海參裝回去，突然，那些黑色的海參里，好像有個什么東西很特別。
我將上面那層海參挪開，發(fā)現(xiàn)了一個黑色而精巧的U盤，長得還真有點像海參。我將那U盤插進電腦，打開一看，我驚呆了。U盤里存著程氏建筑集團三十年來偽造賬目、私設(shè)小金庫的秘密。
這里的很多錢都是賄賂資金，雖然不知被賄賂的是什么樣的人，但我想，這一定牽扯到政府的高官。想想看，近十年市里的重要工程項目無一例外都是程氏中標，這其中肯定少不了暗箱操作。
這份證據(jù)在我手上，自己的處境很危險，我很猶豫要不要送到檢察院。我明白這樣會徹底搞垮程氏建筑集團和程然，但同時，程氏建筑的法律顧問，還有升任合伙人也一起打了水漂。
最重要的是，我給自己樹了程氏這么大一個敵人，以后，我還如何在律師圈里立足？甚至在這個城市都會混不下去吧？我越來越后怕。
我將文件做了備份，又將U盤裝回了海參盒子，希望這一切都沒發(fā)生過，只要我不說，相信誰也不會知道。這盒海參變成了“燙手的山芋”，我有些坐立不安。
我沒敢把這盒海參帶回家，而是藏在了我在律所的衣柜里。那里放著我?guī)纂p高跟鞋，我放進了一個鞋盒里。知道自己的行動有些愚蠢，但我沒有想好，到底要怎么處置這盒海參呢？
晚上，我竟然失眠了，為了這盒海參。我該不該將這證據(jù)交給檢察院呢？我還是沒有下定決心，甚至，我摘了一朵月季花，坐在窗戶底下的月光里，數(shù)著花瓣，到底要不要做個正義的律師呢？
“正義感”似乎沒那么容易，但經(jīng)過一夜的思想斗爭，我還是決定，將證據(jù)交給檢察院。如此一來，我就跟升任合伙人、程氏的法律顧問以及光明前程揮手說“拜拜”了，只要不被大崔主任開除才好。
第二天，我早早地到了律所。一打開衣柜，我就傻眼了，兩盒海參竟不翼而飛。我感到有些后怕，難道有賊嗎？辦公室里沒有一絲一毫被翻過的痕跡，難道有內(nèi)鬼？
小木？婷婷？還是大崔主任，我觀察了他們一天，他們沒有一點不正常的舉動。我終于想起來了，那個快遞是婷婷幫我簽收的，她還挺奇怪地問我：“誰給林律寄的特產(chǎn)??？隔著盒子都能聞到一股腥味?！?/p>
小木多嘴，告訴她：“好像是陸經(jīng)理的女兒依依，他們住在海邊，那里產(chǎn)海參?！倍@個婷婷，平時對什么都心不在焉地，偏偏對這件事兒這么上心。
還有，自從大崔主任給了我那張單身俱樂部的門票，她就幫我了不少忙，綠鎧甲是她準備的，那么難找的設(shè)備，她那么神通廣大，幾天時間就找到了？
那天也是她讓我喝的那杯無色透明的酒，自從喝了那酒，我就感覺不是一般地暈，她還一直慫恿我往那個男人身上撲。我差點困死在浴室里，而她卻安然無恙？
7.
我悄悄地聯(lián)系了老曹：“曹哥，有新聞線索，要不要？”“好啊，我們不就干這一行嗎？”“我傳給你一份材料，想要怎么處理，你看著辦吧？”“好啊?！?/p>
“只是，你順便給我查個人，我的行政秘書楚婷婷，總覺得她的來路不明，不知她跟程氏建筑有什么關(guān)系？還有，那天在船上，是不是有人故意把我鎖在浴室里，他們到底是誰呢？”
“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你嗎？為什么??？你招惹誰了嗎？”“我確定沒主動招過誰？但無意擋了別人的路也說不定。謝謝曹哥，幫我查查?！?/p>
“你放心，林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給你查個水落石出?！蔽倚湃卫喜埽m然他很認“錢”，但他更講江湖義氣，不是那種毫無底線的娛記。
果然，那份證據(jù)已經(jīng)在網(wǎng)上傳開了，獲得了爆贊的點擊量，估計老曹又要火了。但他也是滑頭，只在網(wǎng)上爆了幾張關(guān)鍵的帳目證據(jù)，炒翻天之后，卻沒有把證據(jù)直接交給檢方。
他把U盤藏在了快遞小哥的盒飯里，你想想看，檢察長吃著盒飯，突然吃出個U盤來，夠刺激的，我不得不承認，老曹才是高手。
檢方拿到了第一手證據(jù)，程然和他的父親先后被傳喚。在層層的壓力下，程然終于坐不住了，他決定向檢方自首。但不知他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在自首的前一天晚上，給我打來了電話。
“明天我會去檢方自首，該我承擔的罪責，我一定會承擔。我希望年邁的父親能安享晚年，他身體不好，受不了牢獄之苦?！?/p>
他話說得很懇切，我卻明確地對他說：“你應(yīng)該知道，這件案子本來與你無關(guān)，被牽扯進去的只是你父親。你現(xiàn)在是想去頂罪嗎？”
“可能在你們律師看來，我這樣做也是犯法，但我父親已經(jīng)七十多歲了，為了整個程氏集團的未來，我必須挑起這個擔子?！?/p>
“你這么做是不是犯法，應(yīng)當是法官的判斷，你沒必要告訴我?！?/p>
“你說得沒錯，我今天給你打電話，只是想對你說聲抱歉，從一開始，就不應(yīng)該把你攪進來?！薄澳愕囊馑际恰蔽矣悬c沒聽懂。
“我們設(shè)計圈套將你鎖在浴室里，本想給你點教訓，讓你害怕。沒想到，那晚海上突然來了一場颶風，聽說，你差點兒喪命。我和凱文這個玩笑開大了?！?/p>
“玩笑？你就是那個‘黑斗篷’嗎？”“是啊，你沒有認出我嗎？”“那天我有點喝多了，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薄皠P文在你的酒里下了迷幻藥，他做的有點過分了。”
我突然被一陣恐懼擊倒了，隨口罵道：“你們真是一群混蛋……”“你怎么罵我們都沒關(guān)系，我打電話來，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查這個案子了，也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雖然程氏建筑暫時有些危機，但程氏還有很多業(yè)務(wù)，我們會將這些業(yè)務(wù)都轉(zhuǎn)到你們律所給你做?！?/p>
“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種貪小便宜的律師吧？有了程氏集團的這些案子，基本上坐著就把錢賺了？可我一點兒也不想跟你們打交道。”
“其實你想錯了，我覺得你是個挺勇敢的律師，我想，你一定會為我們集團的利益賣命的?！薄拔揖芙^你的好意，雖然掙錢很重要，但我不會給騙子賣命的?！?/p>
“看你一片孝心，我可以保證不再繼續(xù)追查這件案子，但你也要跟我保證，將來陸經(jīng)理回國之后的人身安全?！?“你放心，陸經(jīng)理，我們一定會妥善安置，既然我已經(jīng)投案自首，再追殺他也沒必要了?！?/p>
“那么，我相信你。”“謝謝你能信任我?！薄安皇切湃危皇腔ハ嘧ブ鴮Ψ降陌驯T了?！薄翱傊?，我還是要謝謝你?！?/p>
江湖兇險、人心險惡，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可以信任的人越來越少。
程然自首以后，輿論一片嘩然，網(wǎng)絡(luò)也在繼續(xù)挖料。但我卻對老曹說：“咱們停下吧，別再查了?！崩喜芩坪踹€意猶未盡，可我卻堅定地阻止了他。
陸經(jīng)理最終被程氏建筑安排提前退休，他保證不再追究程然父親的過去，跟女兒依依在老家過起安靜的晚年生活。
程然的父親免于牢獄之苦，但兒子大好青春就毀在自己的手里，他于心不忍，整日里郁郁寡歡，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楚婷婷果然跟程氏建筑有關(guān)系，他是李凱文的私人秘書，更是他的情人。這次案件，她完全是程氏派來的臥底，她的演技很高超，基本騙過了每個人。
李凱文是程然的好朋友，不但擔任程氏建筑的法律顧問，更是整個程氏集團的法律顧問，程氏父子的垮臺以及對他的信任，讓他真正掌握了程氏集團的權(quán)力。
此后，我沒有再回到“崔氏律師事務(wù)所”，而是向大崔主任遞交了辭呈。一個月后，“一凡律師事務(wù)所”在一個偏僻小巷里正式掛牌營業(yè)了。
新所開業(yè)第一天，我就迎來了第一個客人，他的到來，真是讓人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