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兩個月之久的暑假終于快要結(jié)束了,這是一件多么可喜可賀、普天同慶的事情啊(不過我想,在開學那天我得將這種歡呼雀躍的狂喜之情在孩子面前適當收斂一下,以避免引起她們對母愛的懷疑,更為了避免讓正經(jīng)歷開學之痛的她們的痛苦情緒雪上加霜,這是我為將到來的美好日子必須做出的“努力”,哈哈)!為了讓這個暑假完美收官,于是在這最后的幾天里帶著她們?nèi)ムl(xiāng)下爺爺奶奶家度過。
回去的當晚,家里包括大女兒在內(nèi)的三位小朋友都在我隨口一提的“慫恿”之下,興高采烈地答應第二天陪我晨跑,我想,第一個早上他們肯定是能如約而至的,畢竟,他們未曾有過早起晨跑的經(jīng)歷,而接下來的第二次、三次地兌現(xiàn)承諾,我就不敢抱太大希望了。
不出所料,大侄女最先失約,也是那個早上(第二次)女兒告訴我說:“媽媽,我明天不來了!”在接下來的幾天,我繼續(xù)一個人奔跑。
小孩子嘛,心血來潮、三分鐘熱度再正常不過,許多成年人也總是開始了結(jié)束、結(jié)束了重新開始,更何況自制力還沒完全發(fā)揮作用的孩子呢?
一件事情,哪怕在自己看來優(yōu)勢再多、對自己好處再多,但也只能是自己看來,我們確實很難要求任何人跟著我們的節(jié)奏過我們認為的好的生活,就像即使我們知道別人的建議合情合理合、于自己百利而無一害,我們也未必就愿意按照別人方法行事。
這么想著,當大女兒說完隔天不來陪我晨跑后,我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好。人與人之間距離的產(chǎn)生,歸根結(jié)底,是越往后越發(fā)現(xiàn)彼此的不同,倘若即使不同也愿互相接受或不得不接受,那關系尚在,比如親人和年歲漸長之后還在聯(lián)系的老友??商热艋ハ嗯懦鈱Ψ降纳盍晳T和方式,那也沒有必要刻意遷就,比如順其自然越走越遠的舊友。
人生中,總是有許多巧妙的安排和剪不斷的牽扯,我以為我徹底遠離了某些事某些人,我以為嫁作他人婦就是我切斷某些聯(lián)系的開始,但事實上,我只不過是回到了開始的地方,或者說,回到了引起我許多思考、許多想要追根溯源的問題的地方。
我晨跑的地方,是在丈夫所屬的鄉(xiāng)鎮(zhèn)中學里,而這,也是我父親和母親相遇相知相愛的地方,當我一圈又一圈地在那個操場上揮汗如雨時,我總是忍不住地在腦海里問自己——八十年代末的這里是什么樣子的呢?是什么樣的地方藏著父母的青春呢?而今的他們是否后悔在這里相遇呢?
因為出生四十天后的我就被送走,以至于從小不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我,對他們的事情知之甚少,我是認識了丈夫后,才知道冥冥之中我竟回到了母親的故鄉(xiāng)——也是父親曾經(jīng)任教的地方,父親和母親是師生戀,在那個年代,師生戀應該是備受譴責和質(zhì)疑的吧——而當當年的我告訴丈夫說:“我是你這個鄉(xiāng)鎮(zhèn)的外甥女,但在認識你之前,我從來沒來過這個地方”時,他以及他的家人們,都驚訝地認為這不可能,這在他們看來是難以理解的事。
如今站在這所中學的操場上,我也覺得甚是可笑——我居然回到了我曾經(jīng)最恨的那個人的家鄉(xiāng),我居然從此要在這樣的土地上生長,我居然將被埋葬在這我恨之入骨的他們的愛情、我的生命開始的地方。
我在想,這一切于我而言到底意味著什么呢?或者,這只不過是我閑來無事的瞎扯,其實不過巧合,根本毫無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