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順兄和咱是一個單位的同事,比我大十來歲。他是1977年第一次恢復高考時考上中專的,上中專時已經19歲了,在農村呆的時間比我長。
本來,我和他之前只有工作上的聯系。十年前吧,他在內部稽查局負責,我在人資部,一次搞檢查,他任組長,我是組員之一。開始去津市檢查,我出差沒參加成,接著去桃源檢查,我剛回來,他們就到市局接我。我一上商務車,往車后一看,有幾袋牛肉干。那時上面管得沒現在嚴,去基層單位檢查,走的時候一般會送點土特產。我沒去津市,當然也就沒我的份。被我看到了,嘉順兄臉上有一絲尷尬。。。
“哦,津市的牛肉干啊,俺當日(以前的意思)也得過嘞!”,我當時反應還快。
滿車哄笑,嘉順兄笑得前仰后合。之后,他拿這個故事到處講。從此,他有什么拿手的本事,認生僻字、背對聯啊,包括電子表格的使用技巧等等,都喜歡用來考我,看我接不接得上。平時在路上遇到了,也要找我開涮,我要是接回去了,他就很高興。
七八年前吧,嘉順兄問我會不會打網。我說小時候學過的,現在可能不行了。他說:“我家里有網的,哪天跟我打網捉魚去?”,我說好。
等幾天一早,嘉順兄帶上他的夫人高姐,我和我老婆,坐上他的車,出發(fā)了。到了城西河洑鎮(zhèn)的一家路邊店,嘉順兄請吃早餐,每人一碗牛肉粉加一個鹵蛋。嘉順兄開始裝窮,“你看,我和高姐來的時候,都舍不得加鹵蛋的,今天有你們兩口子,反正要加蛋的,我們再去節(jié)約也就沒意義了!”,我說是是。
車又開回來一點,到了漸河入沅江口的河堤?!拔覀兙驮谶@里!”嘉順兄一下車就脫皮鞋打赤腳,挽上褲腿提上網往下走。高姐提了個塑料桶跟著,里面還有砧板、菜刀和一包鹽。我問這是干嘛啊?!疤鞖鉄?,等哈魚會臭,要剖了腌起”,嘉順兄回頭說。我心想,今天應該收獲不小。
嘉順兄下到河邊就撒了幾網,上來一些小魚,鯽魚刁子什么的,我?guī)退麚祠~。這里離常德和桃源的交界處不遠,附近有村民來看了兩網,說,你這打的是桃源人的蕩蕩兒網啊。沒錯,嘉順兄是桃源人,網從身子旁邊蕩兩下后丟出去的。嘉順兄不服,把網遞給人家。別人提網,向左側旋,回旋時雙手一翻,網很利索地出去了,明顯撒得開些,網上來一條七八兩的黑魚。
看熱鬧的人漸漸多了。。。嘉順兄一被圍觀,手不利索了,一網下去,在水面上成了一條縫,用農村的話說,像個牛麻痹。邊上一男子很不屑,嘴巴一撇,轉身就走了。嘉順兄邊收網邊沖別人喊:“莫急著走,剛才這一網不是我的真實水平,再看一網!”
撒了一陣子,還是上來些小魚。一會兒網扯不動了,被河里的巖石掛到了,收上來發(fā)現破了洞。嘉順兄拿出網針網線,蹲在河邊開始補網。
“這付網是俺老倌子(父親)給我做的,老倌子七十多了,把網給我的時候時候說,伢兒,我年紀大了,這可能是最后一付網了,你就蓄著點用啊”,嘉順兄邊低頭補網邊述說,聽來讓人有些動容。
嘉順兄舉起網針又開始炫耀:“你看看金滔同志,你如果僅僅只工作中和我接觸,又怎么曉得我這么多才多藝呢!”。
我問旁邊的高姐:“你當年是大隊一枝花,是怎么看上嘉順兄的啊?”
“咦,他第一次到俺屋里,就拿網去打魚,勁用大了,一哈把堰塘邊的柳樹罩住了!”,高姐邊說邊用手比劃,把我和老婆都逗樂了。
那天,嘉順兄又請我們吃了中飯,捕的魚也送給我了。
大點的黑魚,被我煎著吃了,剩下的小魚,糊了一碗鮓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