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整個2017年的七月一直到2018年的5月,我每天在早晨8點鐘以及晚上差不多的時間飛快的穿越大半個城市,這是一種非選擇的狀態(tài),你知道,我們在大多數(shù)的時候都只能聽天由命,安于現(xiàn)狀。 我聽說過很多種關(guān)于命運的傳奇故事,但事實證明,對于所謂命運這種東西,我們實在知之甚少并且無法駕馭——這可不像是學(xué)單車那么簡單。
好了,讓我們言歸正傳。
在2018,我重復(fù)著同樣的生命——其實這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每個人不都大概如此嗎?這是整個世界所需要的節(jié)奏,一首美妙偉大的交響曲,循環(huán)播放,諸如此類。
關(guān)于2018,我所描述的就是這樣,我每天穿行于這座城市的街道(我看見過街道上匆匆行走的人們,衣冠楚楚,腳步飛快,如同一只疲于奔命的企鵝);我穿行于這座城市,如同一個落魄的幽靈。
然后在某一天,我決定終止這種生活,或者是打破這原本和諧的節(jié)奏。
在某一個剛剛下過雨的黃昏,我遇到了騎士。
那天的夕陽如血,城市邊緣寬闊的街道上看不到來往的行人,風(fēng)吹動雨后的樹葉,發(fā)出沙沙的聲音。我就這樣踩著拖鞋雙手插兜里漫無目的的走著,并且用腳踢著一只可樂罐子。
一輛紅色的混凝土攪拌車從我面前驕傲的走過,夕陽給他鍍上了一層極其耀眼的金色,讓它顯得高大且威風(fēng)凜凜。
我就這樣的低頭走在雨后寬闊的道路上,然后在下一分鐘,我的眼睛出現(xiàn)了一對堅實的——蹄子,一對馬的蹄子。
然后我抬起頭,依次看見一雙沾滿泥水但精瘦結(jié)實的馬腿、汗水斑駁(或是雨水斑駁)的馬脖子,依次向上,最后是一個嚴(yán)嚴(yán)實實的頭盔——你知道,它像極了一個舊爐子。
請問,您知道向北方,應(yīng)該走哪條路嗎?
我有些錯愕的看著這樣一個似乎是從電影(或精神病醫(yī)院)里走出來的家伙,茫然不知所措。
請問,先生,您知道,向北方,應(yīng)該走哪條路嗎?
我終于確定了他是在問我,他的聲音有些甕聲甕氣的,或許是頭盔面罩的原因,但是可以聽得出來,他很有禮貌。
北方嗎?……我……不是太清楚,你知道,我不是這地方的人……抱歉了……。我想當(dāng)時我的聲音有點不太自然。
你要去北方嗎?你怎么沒坐火車,或者是飛機什么的,而是……我是說,那樣會更方便些……我仔細(xì)的審視他,破舊的盔甲上布滿的各種各樣的劃痕,頭盔上的羽毛都快看不到原本的顏色了——盡管它曾經(jīng)代表榮耀與驕傲……
我想他也許剛好是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吧,他翻身下馬,伴隨著發(fā)出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
他吃力的解下自己的頭盔,于是我看到了一張遍布滄桑的、疲憊不堪的臉。
然后他說:我是一名騎士……
騎士和我一起坐在馬路邊上,他的那匹馬就拴在旁邊。
他對我講了他的故事:
我出生在一個小貴族家庭,您知道,我們不像那些真正的名門望族——為了權(quán)勢勾心斗角,也不必像那些貧民一樣為了吃飽肚子而終日辛苦。我的家族讓我衣食無憂,同時從小接受良好的教育:禮儀、劍術(shù)、騎術(shù)、文學(xué)、音樂、藝術(shù),等等。我的父親,他是個受人尊敬的好人,平易近人,同時具有勇氣。我從小就被灌輸誠實正義勇敢之類的思想——這無疑是十分有益的。
我就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長大,然后立志成為一名騎士——這并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我自認(rèn)為我具有了成為一名騎士的所有優(yōu)秀品質(zhì)。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十分用心的去練習(xí)騎士所應(yīng)具備的一切,并立誓在將來的某一天用長劍榮耀自己的家徽。
后來,我終于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騎士。
但是當(dāng)我真正如愿以償成為一名騎士之后,才發(fā)現(xiàn),整個世界都變的不一樣了。
騎士不在是往日里人們會用鮮花和掌聲歡迎的英雄,人們不在用尊敬和羨慕的眼光來擦拭你的盔甲,而是……仿佛是在看一件多余的,怪胎……
騎士的時代終結(jié)了。
盔甲蒙塵已久,蜘蛛網(wǎng)和灰塵遮蔽了光澤,盾牌遍布裂痕,長劍長滿鐵銹,戰(zhàn)馬臃腫不堪……
故事講完了,我看到騎士的眼睛始終看著遠(yuǎn)方……
我們長時間的沒有說話,只有風(fēng)吹起路邊的塑料袋在馬路上翻滾飛舞……
那,你為什么要去北方?我試圖打破這樣的沉默。
先知說,去北方,那里有騎士的宿命。他低了一下頭,說。
宿命?先知沒有說要去干什么嗎?
沒有,先知只是指引,他也無法預(yù)知。
況且,頓了頓,他說,對于一名騎士來說,沒有了戰(zhàn)場,沒有了鮮血和榮耀,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有什么區(qū)別嗎?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
那,你是一個人嗎?
不,剛開始時我們一共有4個人,一名玫瑰騎士,一名薔薇騎士,一名紅蓮騎士,還有我——百合騎士。
后來呢?
后來,在經(jīng)過一座城邦的時候,我們遇到了侵略哪里的惡龍,我們進(jìn)行了激烈的戰(zhàn)斗,在戰(zhàn)斗中,惡龍擊中了紅蓮騎士,他死了,上帝接納了他高貴的靈魂,但是在此之前,他也給了那條惡龍致命的一擊——他是一名偉大的戰(zhàn)士,一個值得尊敬的伙伴。
最后,玫瑰騎士救出了美麗的公主,理所應(yīng)當(dāng),他留在了哪里,為了愛情,和他的公主在一起。
再后來,薔薇騎士說與其去北方尋找所謂的虛無縹緲的宿命,還不如去尋找惡龍留下的寶藏來的實在,于是,他走了,沿著惡龍的痕跡,去尋找藏滿了黃金和鉆石的宏偉寶藏……
那么……你還是堅持去北方嗎?
是的,雖然甚至到現(xiàn)在我都不確定我能否到的了北方。騎士說:或者就算到了,又能否找到我所要尋找的東西——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天知道我會凍死或者是餓死在什么地方。
但是,你看到了,我是一名騎士,我必須追逐自己的心靈——而我的心靈告訴我,我應(yīng)該去追尋——沿著自己的宿命。
他握緊著手中的劍柄,此刻,他原本疲倦頹喪的臉竟然被夕陽反射出明亮的金色……
后記:
在與騎士相遇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我經(jīng)常跑回當(dāng)初遇見的地方,我試圖向路人打聽騎士的下落,但很多人都說沒有見到過這樣一個人,后來,一輛滿載貨物的卡車司機說在沙漠里遇到過這樣一個人,已經(jīng)很久了,但是他并沒有穿盔甲,衣服也像是很久都沒有洗過的樣子,他像個傻子一樣在沙漠里獨自行走(當(dāng)然除了那匹嶙峋的瘦馬),也許,現(xiàn)在早就已經(jīng)被埋在沙漠里了。但是坐在副駕上的那位半路搭車的乘客卻說,聽說有人在更北的冰原里見到過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個騎士,但是他長著長長的頭發(fā)和胡須,也并沒有牽那樣一匹瘦弱的馬,他倒是一直在朝著北方前進(jìn)……
我不知道騎士現(xiàn)在是不是已經(jīng)到了北方,或是,他早就死在了去往北方的路上,就像他自己說過的那樣——靈魂歸于上帝。只是我敢肯定的是:他的腳尖,一定一直沖著他想要去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