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對謙虛的領(lǐng)悟確實是有幾句話想說，我曾經(jīng)是個很狂的人，這東西是從哪來的呢？我說不清，是誰給我的勇氣呢？我不知道，好像是天生帶來的。

記得從小喜歡畫畫時就固執(zhí)的以為自己會有一翻大成就，內(nèi)心激蕩著萬丈豪情，一直被這種情緒蠱惑著行路，即使入廁時也幻想著自己偉大的未來。在初中時學(xué)校舉辦一次小畫展，我畫了一幅《鳴雞圖》上題“一鳴驚天下，也借晨音清”的話，署名東方狂客，可見我那時的心里狀態(tài)，用我哥的話來說“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狂的沒邊”。上美院時，我不佩服的老師不管年齡多大都不給面，給同學(xué)講課我也不聽，兀自干自己的事。對同道也多是輕蔑不屑。

我畫畫一直很努力，自認為比別人刻苦，但我覺得無論多么努力也不比同學(xué)紅果強，他雖然不及我刻苦，但他性格隨和無爭，對事淡然。后來我才想明白這“謙受益滿招損”的道理，我太自以為是了，總覺得自己滿了就不容易裝入新東西，如一口缸已經(jīng)裝滿了水，無論你再多么努力的挑水也無用，你總覺得不足而能虛懷若谷，才能不斷裝進新東西，不斷強大起來。人最大的缺點是不知道自己有缺點。

讓我照見這輕狂的鏡子是讀書，尤其是讀周作人的書，你好像從他的文章中感覺不到一句自以為是的話，他讀書之多魯迅都佩服，在他面前無人敢說自己讀書多，除非無知者無畏的人，他博學(xué)而通達卻常常說我不懂，一次某學(xué)校請他及冰心還有鄭振鐸講詩，鄭講的最多而周卻說他不懂詩，而他早年寫的白話詩集《小河》就受到胡適認可，以為是白話詩成功之作。一個人懂的越多越有力量也就越謙虛，而我讀周作人的文章處處感受到他那博大的謙卑精神，而這種謙卑精神不斷侵入我那淺薄的自以為是的領(lǐng)地，不斷改變我輕狂的個性，而知今是而昨非。這就是讀書的作用，榜樣的力量。

那早年的躊躇滿志其實也從來都沒有消失，只不過從以往表面的張牙舞爪轉(zhuǎn)化成內(nèi)在的沉潛醞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