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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蘇菲的《痛》

如果你問隨機地問一個人“你感到痛苦嗎？”有人會說是，也有人會說不。但是，如果你換個方式來提問，“你痛苦過嗎？”相信大多數(shù)人都會承認，是的，我曾經(jīng)很痛苦，不過，現(xiàn)在過去了。

既然多數(shù)人都經(jīng)歷過痛苦，那么，又是怎么從痛苦之中走出來的呢？不同人會有不同的答案。蘇菲·卡爾的小說《痛》用大量的圖片向讀者講述了主人公蘇菲所經(jīng)歷的痛苦，以及如何從痛苦之中走出來的，最終成功地治愈了自己的故事。

蘇菲·卡爾申請到一筆獎學金可以出國進修，蘇菲認為只有選擇一種迥異于目前的生活環(huán)境和文化氛圍，才會讓自己當下的生活狀態(tài)有所改變，于是，她選擇了日本，行程3個月。可申請一經(jīng)允許，她便后悔了。為了能盡量減少在日本的停留時間，蘇菲選擇了最為緩慢的行程方式——搭乘火車出行。

蘇菲的行程是這樣安排的：巴黎——莫斯科，接著是橫貫俄羅斯的西伯利亞大鐵路和滿洲里鐵路，蒙古，然后是穿越中國，最后由香港搭飛機前往日本。蘇菲在巴黎有個戀人，他是父親的朋友。他并不同意蘇菲去日本進修，認為時間太長，他不可能等她這么久，蘇菲不為所動，還是踏上了征途。

在日本的那段時間里，蘇菲度日如年，她焦慮、惶恐、痛苦、不知所措，終于等到了要回國的日子，此時，蘇菲黯淡的日子才算有了一絲陽光。戀人M與蘇菲約定在新德里會面，并提前預(yù)定好了房間。蘇菲為自己挑選了精致的行裝，為的是給戀人一個驚喜。

“只剩下一天了，從未如此幸福，你在等我。”可就在飛機起飛的三個鐘頭前，蘇菲收到了一條信息，“M無法到新德里與您會和，他在巴黎出了意外，進了醫(yī)院。請與巴黎的鮑勃聯(lián)系。謝謝！”蘇菲原以為M出了意外，不成想?yún)s是被分手。

“我于10月25日動身，不料這一日竟成了92天倒計時的開始。之后，便是分手，平庸的決裂，但當時，我經(jīng)歷了人生最慘痛的時刻?！彪x開巴黎的92天里，蘇菲每天都會拍照紀念分別的這一天，于是，蘇菲便擁有了92張照片，讀者會從這92張照片里讀懂蘇菲的愛情故事，思念、孤獨、寂寞、焦慮、惶恐、不知所措、期盼重逢的驚喜、墮入深淵。讀《痛》這本書，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更像是看一場畫展。

下面這些圖片拍自書中插圖，這些照片中有的有文字說明，有的只是單純的圖片，并無文字說明，于是，只能靠讀者的觀察力和理解力來解讀蘇菲當時的心境。

1984年10月25日，巴黎火車北站餐廳，他沒來送我，說是不喜別離。這天是出發(fā)的第一天，不成想從這天起就開始了痛苦的倒計時，這一天是倒計時第92天。

為了打發(fā)漫長的、寂寞的旅途時光，蘇菲開始隨意地拍些照片打發(fā)時間。

一個陌生的男士在經(jīng)過蘇菲的車廂時，偷偷地打量她。之后的幾天里，他總是頻繁地路過蘇菲的車廂，他會在蘇菲的小桌子上放塊巧克力、一杯啤酒，有一天還放了一塊糖。一天，他走進了車廂，跪了下來，介紹了自己，然后笑著跑了出去，從此徹底不見了蹤影。

望著車窗外的旅客，他茫然地望著窗外，是離家還是回家呢？但不管怎樣，漆黑的夜晚，獨立窗前的一個人，總會讓人升起一種難耐的孤獨、寂寞。

寂寥的窗外，孤獨的臺燈，寂寞的旅程。

蘇菲獨自站在城墻上，眺望著遠方，是在后悔當初的決定還是在對未來充滿了焦慮呢？黑白照片本身帶給人的就是憂郁和不可言說的故事。

寂寞、孤寂的旅途終于結(jié)束了，多日的黑白照片終于有了一抹亮色，這讓讀者的內(nèi)心多少也射進了一縷陽光，養(yǎng)眼、舒服。

蘇菲陷入了痛苦、焦慮之中，她沒聽從媽媽的教誨，“留點神，乖乖的。小心些，不要隨便跟人上床?！睘榱藢で鬁嘏?，排解寂寞，蘇菲和一個曾給她拍照的記者過了夜。本想排解痛苦，結(jié)果卻陷入了痛苦的深淵。

“將煩惱寫在紙偶上，投入附近的水里，紙溶解之際，便是煩惱消散之時?！碧K菲既然來了，想必定是寫了煩惱于紙偶之上，并虔誠地丟入水里，希望如此一來當真能解除內(nèi)心的煩惱和憂慮。

日本京都伏見稻荷大社的千本鳥居，鳥居是日本神社的一種標志性建筑，是日本神道教中分隔“神域”和“俗世”的結(jié)界。蘇菲來到此地，也許是想借此擺脫塵世的煩惱。

“這些話，你是不會收到的。我和一個意大利男人，在格蘭皇宮酒店814房間過夜了。為了使自己更好地回想起來，我?guī)ё吡髓€匙?！碧K菲這樣說。

蘇菲去了一個朋友家，推開門，“你就出現(xiàn)了，靠墻而立。那是你一位藝術(shù)家朋友做的身體模型。你看上去像是來指責我昨晚的不忠。來得可真快?！?br>

“昨夜，在新宿的十字路口遇到一個看手相的女人。她說了些話，但是我沒聽懂。我有點兒焦躁不安，她有沒有說過你要離我而去？”

“我找了翻譯，并且選了一位算命先生看手相。他說，我在日本不會得到什么益處，和我想的一樣?！?/p>

“我又約見了一位著名的女算命師，她推薦我參觀殘疾人中心，難道她是在暗示我的人格缺陷，我需要幫助才能自我表達和理解他人嗎？”

這張照片會讓我想到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不知斷腸人蘇菲是否讀過這首詞。

難耐的孤獨和寂寞

躁動、不安

看到這張照片，讓我想起這樣一句話，“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于夢醒了無路可走?！?br>

人在迷惘時，往往會走向神靈。

“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钡貓D上那彎彎曲曲的線條分明就是回家的路??！

有了歸期，眼里便有了光，也有了胃口，照片自然有了亮麗的色彩！

隨著相聚時刻的臨近，鮮花出現(xiàn)，亦如蘇菲綻放的內(nèi)心。

這張照片是用來計算相聚還有幾天嗎？蘇菲開始計算著回家的日子了。

還有9天就要見面了，激動！突然覺得9天也有點兒漫長，干脆看電影打發(fā)時間吧。

去山本時裝店花了幾個鐘頭試穿購置了一套行裝，我希望一切不留瑕疵。要和印度相配，同背景協(xié)調(diào)，在機場重逢，考究又不做作。這身衣服要讓我看上去有種難以名狀的變化，不可捉摸的蛻變?？傊?，我希望最好只能顯示出我有多么的思念你，但也讓你感覺到，沒有你在身邊，我會更加美麗。

好復(fù)雜的心態(tài)！

粉紅色的表，喜歡聽鐘表的滴答聲，因為這也是倒計時的聲音?。?br>

在廚房中忙碌的身影，久違的笑容，雖然有些模糊，但是依然能感覺到那一刻美麗的心情。

“只剩下一天了。從未如此幸福。你在等我?！碧K菲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亦如她綻放的內(nèi)心。

“M無法到德里與您會合，他在巴黎出了意外，進了醫(yī)院。請與巴黎的鮑勃聯(lián)系。謝謝！”

這一天本該是團聚的幸福日子，不料卻成了最痛苦的一天。M沒來，他有了別的女人。得知實情的蘇菲孤獨地坐在酒店里，一夜未眠，盯著那臺電話機發(fā)呆，從未感到如此不幸。

02? 看一場畫展

前段時間在看王家衛(wèi)導演的影片，于是找來《王家衛(wèi)訪談錄》來讀，在一篇訪談中，王家衛(wèi)導演提到了《痛》這本書。《痛》是一本很特別的書，文字廖廖，基本上是在用照片來講故事。有的讀者會質(zhì)疑，這本書怎么能稱之為書呢？

不過，如果你轉(zhuǎn)變一下思維模式，不要把它看成一本小說，而是當成一個畫展去看，其結(jié)果就會大相徑庭，因為這92張照片背后的故事更加精彩，蘇菲的那種孤獨、寂寞、焦慮、期盼、痛苦、絕望呼之欲出。

雖文字說明不多，但是，讀者完全可以把自己的理解和感受添加上去，于是，在某種程度上來講，這是一本由作者和讀者共同完成的一本書。所以，雖然讀的是同一本書，但是，又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同一本書。

《痛》是一本與眾不同的書籍，亦如它的作者蘇菲·卡爾。蘇菲·卡爾是法國當代先鋒藝術(shù)家代表人物之一，她借助于裝置、照片、文字及錄像、電影等表現(xiàn)手法，將生活中的各種情境升華為藝術(shù)。她也在不斷嘗試著去突破藝術(shù)與生活的界限，常常以自身經(jīng)歷作為素材去講述一個個動人的故事。在現(xiàn)實生活中，她曾跟蹤過大街上陌生的行人，也曾雇用私家偵探跟蹤并偷拍自己，不得不說，蘇菲·卡爾是個既特別又有趣的人。

被分手的第5天，滿滿的一頁紙，述說著自己的痛苦和不幸，字體顏色很深，亦如蘇菲的痛苦。

30天過去了，痛苦似乎減輕了，述說的也不再那么強烈。文字少了一半，字體的顏色淺了一些。

65天過去了，文字比前段時間又少了一半，字體的顏色更淺了。也許，與那么多人的痛苦比起來，自己的痛苦其實也算不上太痛苦。

98過天了，重復(fù)了那么多天的故事終于無話可說，曾經(jīng)的痛苦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痛苦，不過是結(jié)束了一場平庸的愛情。

03? 療傷

自從被戀人分手，蘇菲便陷入了痛苦的深淵，她感覺自己是天底之下最痛苦、最不幸的人，沒有人能比自己更痛苦、更悲慘、更可笑。1985年1月28日，蘇菲回到了法國，為了祛除心魔，她沒有談?wù)撃切┞眯幸娐?，而是選擇講述自己親身經(jīng)歷的痛。作為交換，蘇菲還會詢問作為對話者的朋友或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您還記得最痛苦的時刻嗎？”

在99天里，蘇菲一遍遍地重復(fù)著自己的悲慘故事：他是我父親的朋友，一直讓我魂牽夢繞。在一起的第一夜，我穿著新娘的裙袍鉆進被子。在這之前，我申請了一項獎學金，到日本進修三個月······我反問道：“你是不是遇到別的女人了”“是。”后半夜，我一直盯著電話機。從未感到如此不幸。

剛開始的那段時間，蘇菲情緒很激動，講的時間很長，但隨著時間的推移，蘇菲的故事越來越短、越來越淡，這可以從文字敘述的多少和字體的顏色深淺看出來。看書時曾一度以為是圖書印刷出了問題，仔細去看，才明白原來是作者有意而為之。曾經(jīng)的痛苦如今云淡風輕了，按蘇菲的話說就是不過是結(jié)束了一場平庸的愛情故事，僅此而已。

蘇菲用自己的痛苦交換來了36個故事，“我一遍又一遍講述，直到故事山窮水盡，或是他人的痛苦沖淡了自身的苦楚。經(jīng)過三個月的時間，我便治愈了?！?/p>

蘇菲用自己的故事交換來了36個故事，故事不外乎來自于親人的離世、情人的背叛、自身的病痛、生活的壓力，以及情感上的孤獨、不被人理解等等，其中親人的離世占很大的比重，也許世間萬事除了生死都算不上大事，而一旦有一天看淡了生死，也就獲得了足夠的自由。

讀著蘇菲交換來的故事，有些痛苦的確讓人無法忍受。一位男士，曾經(jīng)有一只病歪歪的狗、一份半死不活的工作和一位患病的愛人，但短短三個月內(nèi)，這一切都沒了，男人被徹底擊垮，發(fā)了瘋，腦海里縈繞著揮之不去的工作、女人、狗······比如一位女士被指控在超市偷竊，她通過自殺來證明自己的清白等等。

有些痛苦也許當時覺得痛苦得無法呼吸，但如果把一切都交給時間，挨過一段時間過后再回頭審視曾經(jīng)的痛苦，就會發(fā)覺令你痛苦的本身雖然還在，但是痛苦的程度卻會減輕了許多，就像蘇菲一樣。

04? 您還記得最痛苦的時刻嗎？

蘇菲在傾述自己的痛苦時，總會問對面的朋友或是陌生人，“您還記得最痛苦的時刻嗎？”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會經(jīng)歷過難以述說的痛苦，親人的離世、戀人的背叛、朋友的反目、親情的疏離、疾病的困擾、工作的不順、生活的壓力，以及無人理解的孤獨等等。有人曾說過，如果你不曾在深夜里流淚過、不曾躲到無人處痛哭過，你都不好意思說自己長大了。那些痛苦總是如影相隨，不過有時是不想說，有時是不能說，于是，那些痛苦便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在夜深人靜時獨自消化。

讀完《痛》的讀者大多會問下自己，我最痛苦的時刻是什么呢？于是，便在腦海里羅列出那些曾讓自己感到痛苦的事情來，并開始逐一比較，在這些痛苦之中到底哪一件事情才是令我最為痛苦的呢？

就在此時，我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于是把那些讓我感覺痛苦的事情，按著時間的順序依次寫在了紙上。看著紙上的一串“痛苦”，我還是把母親的離世作為人生之中最為痛苦的時刻。

有些痛苦早已成了往事，如今想起來就像是別人的故事，心中不再泛起漣漪。有些痛苦雖然依舊還在，但我相信，隨著時間的推移和心態(tài)的轉(zhuǎn)變、格局的提升，那份痛苦也會逐漸地減輕、淡化，有朝一日也會從痛苦的名單中劃掉，它們不過是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而已。但母親去世帶給我的傷痛總是埋在心底，如今想起母親去世后的林林總總，依舊會難受、會心痛。我想，母親離世所帶給我的痛苦應(yīng)該是會伴隨我一輩子了。

受臺風竹節(jié)草的影響，此時窗外正狂風大作、暴雨如注，我坐在桌前寫著這篇有關(guān)痛苦的文字，我也想學著蘇菲的樣子，悄悄地問一句，“您還記得最痛苦的時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