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小雨淅淅瀝瀝下過不停,路上行人稀少,一個人呆在家中,像一只困在籠子里的動物,有些無所適從。
打發(fā)無聊時光最好的方法莫過于整理家了。多年養(yǎng)成的習慣,隔一段時間就喜歡將家里的東西重新整理一番,有一種爽心悅目的愉悅感。
前兩天將樓上已整理了一遍,只有這一樓,盡是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整理起來有點費勁。這樣的雨天正合適。
其實許多事情都沒有想像中那么困難,一旦開始行動,就已經(jīng)成功一半。那些旮旯角落里許多雞肋一樣的物品統(tǒng)統(tǒng)丟掉。
在一面墻的貨架最里邊,立著一塊熱氣器玻璃面板,蒙了厚厚一層灰。望著這塊玻璃面板,我想起了一位逝去的老師——陳主任。
他并沒有教過我的書,但他的大名在我們集鎮(zhèn)而言,家喻戶曉。他以前教書,后來調(diào)往教育組負責。至于教育組是個什么單位,我至今也搞不大懂,只知道老師都屬教育組管,記得我們小學升初中,如果想查分數(shù)線,也要去教育組査。
我小升初時,不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分,我爸就是去教育組找陳主任查的。那是我第一次聽說他的名字。
而和陳老師認識,是多年后,我開了現(xiàn)在這個小店。有一位發(fā)際線很高,臉上常掛著和謁可親的微笑的老頭兒常來我家購物,和他閑談才得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陳主任。
這時他已經(jīng)退休了,說話聲音洪亮,臉色紅潤,臉上總是美瞇瞇的,仿佛沒有憂愁似的。見到熟悉的種田農(nóng)民大伯們,會握住對方的手很熱情地交談,沒有一絲老師的清高和當官的架子。
他正在老家建房子,家里有八十高齡的老母親不愿搬來集鎮(zhèn)和他們同住,他盡孝心在老家給老母親建了一棟寬敞舒適的樓房。想請人幫忙安裝水電。聽說我家老公是做這行的,于是請他幫忙安裝水暖電氣。其實他與我們還不是很熟,卻將一份信任托付于我們。
結(jié)果也沒讓他失望,裝修好后,不僅他滿意,連他那很挑剔的老母親都連連夸他水電工請的是實心人。
房子裝修好后,他每個星期都回家去陪老母親,又準備在新建的房子旁邊建一個大雜物間。農(nóng)村宅基地多,老母親想建一個可以鋪得下十來張桌子吃飯的大廳,自己百年之后好辦事。
陳老師又開始忙前忙后建雜物房。有一天,他來我家問,熱水器的玻璃面板摔壞了有得配么。家里有一臺熱水器的玻璃面板不小心砸碎了,需配一個玻璃面板。
我稱這個可以配到,要他過一個星期后取。
那塊玻璃面板從廠家配來后,我放在靠墻邊角落,等陳老師來買菜時再拿去。
那天下午四點多,陳老師來買菜,到我家又稱了兩斤釘子。我告訴他玻璃面板配好了,他點頭說速度蠻快啊,不過要過幾天來取,等哪天師母一同上去時叫她搬在手中怕摔碎。
我問他今天又回老家嗎,師母一個人在家也要人陪啊。
陳師母是位優(yōu)雅的女士,說話細聲細語,她不太喜歡回老家居住,住在集鎮(zhèn)的房子里照顧外孫女兒。
陳老師說老母親年紀大了,讓她一個人守一個大房子也不放心,趁現(xiàn)在身體健康還是盡量回老家陪老母親。
誰也不曾想到,那竟是我們和陳老師的最后一次見面。
那天傍晚六點多,陳師母跌跌撞撞跑到我家門口時,我們正準備吃晚飯。她滿臉焦急語無倫次地說:快幫幫我,送我到前面,我腿軟實在走不了?剛剛有人打電話給我說你們陳老師出了車禍,我的天啊,我怎么辦啊……
陳師母平時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可是那天臉色慘白,滿臉無助。
老公立即起身去開車載著陳師母往出事地點趕去。
陳老師有兩個女兒,都在外地教書,只有一個小外孫女在身邊跟著他們一起生活。陳老師正在學駕照,準備拿到駕照了自己開車上下老家方便,騎著摩托車回老家那蜿蜒曲折且徒峭的山路很不安全。
我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陳老師吉人天相,車禍不嚴重。
但事與愿違,老公很晚才回來,帶來很不好的消息,陳老師騎摩托車回家被一輛三輪車撞到旁邊一條一米多深的水溝內(nèi),他的手指在水溝里摳破了皮爬了一米多遠,終究還是因無力爬起來沒有逃過這一劫。
那時正是傍晚時分,路上行人稀少,而三輪車司機自己也撞傷了,電話也撞得不知所蹤,后來還是過路人發(fā)現(xiàn)才知溝下還躺著一個人。
而此時的陳老師早因傷勢過重離開了這個讓他無限熱愛的世界和他的親人們。
正應了那句老話好人命不長。
我記得有一次,有一個熟人我家門前路上碰到陳老師,兩人閑談了一會兒,那個老頭兒磨磳一陣后拿出一本化緣薄,請陳老師幫忙化幾塊錢給孫兒上一個長命鎖。陳老師沒筆,跑到我家借筆到薄子上寫名字,他一連寫了五六個名字,有他兩個女兒和女婿的,還有他自己夫妻倆的,然后掏出幾十元給那人。
那人感激不已,說太謝謝啦,并不是錢多錢少,是要湊齊一百個人的名字才有效。
像這種為他人著想的事情陳老師大概經(jīng)常會做。以至于葬禮那天,我們集鎮(zhèn)附近去了許多人,據(jù)說是他們那個村子送葬人最多的隊伍。
陳老師一走幾年了,如今這塊玻璃仍一直呆在我家墻角邊上,人卻再也尋不到了,不知天堂里的陳老師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