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漸是
稍斜的陽光射落一匹白芒,將方今等人裹入其中,看不清喜怒。
寸言從吧臺處望去,只見白芒中三人的所作所為看起來尤似正在演繹著的啞劇,而離這部啞劇最近的觀眾或者說演員,則是此間的吧臺女子。
長時間的特殊關照引得咖啡館內的顧客不時側目望向白芒處,而這些顧客中自然少不了那對被方今“勸走”的方才清醒過來的情侶。
演員無法與觀眾形成互動,也無法對既定的情節(jié)進行更改設置,自然只能按照原有的劇本進行下去。
在傳出“啪”的一聲刺耳聲后,方今迅速抽回并負在身后的右手正隱隱顫抖。
紅裙女子擺脫了方今的掌控。
“這……這位就是曾矜?!?/p>
方今咧嘴一笑,順勢將那抹即將呼喊而出的痛楚掩飾得極好。但青色的臉卻是漸漸的漲紅了起來,這讓他那原本僵硬的面部有了更多的表情,此時此刻的神情,可以理解為尷尬。
紅裙女子并未理會方今,因為她注意力的三分之二始終留在身側的女子身上。
“你就是曾矜!”紅裙女子說道。
這不是問話,而是對自己心中某種想法的再次確認。因此,她的行為在旁人看來顯得尤為高傲。
雖是如此,曾矜還是禮貌地微笑著回復道,“是的,我是!”
想法得以確認,紅裙女子終于將全部注意力聚集到了曾矜身上。隨著目光掃過,一種似曾相識的舒爽之感向曾矜襲來,緊接著沁入內心,融化成涓涓細流,再擴散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隨之而來的便是要沉沉的睡去。
“兩滴凝翠,夠?”紅裙女子思索片刻后輕蔑道。
曾矜猛然睜開雙眼,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從額角滑落而下。她微瞇雙眼,盯著紅裙女子略微吃驚道:“精神攻擊?”
話畢,細流成冰、破碎,回復熱血流淌,曾矜從睡意中掙脫了出來,神情變得極為嚴肅。
“精神攻擊?”紅裙女子望向方今疑惑道。
“是的,沒錯。”方今將紅裙女子一把拉向身后,解釋道,“剛才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她用了冥靈?!?/p>
方今攤開左手,一枚閃著微微白光的硬幣狀物件出現(xiàn)在其掌心,這抹白光即使在白芒中都稍顯亮眼。
“姐,要不要……”曾矜的腦海中響起寸言忐忑不安的問話。
“不必,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我自有分寸?!笔种械哪ú荚诼牭皆娴幕卦捄?,慢慢回復了原有的擦拭吧臺時的頻率。
“今天,我給你個面子。”曾矜平視著方今說道。
曾矜與自己之間明明還隔著一個方今,卻還是讓紅裙女子不由得打了一個冷顫。
“北辰禁用冥靈,在風生街道的那個角落里,你應該深有體會。如果你不想讓她也去感受你曾經的感受的話,最好還是將這種東西交由我來處置?!?/p>
曾矜平靜的敘述著,但每當看到方今額頭的那個小圓點時,目中流露出一絲關切。
“哼,我也給你個面子,莫名其妙。莫非是嫌給的籌碼不夠?”紅裙女子一步越過方今,來到曾矜身前,說道,“凝翠,本……多的是,兩滴不夠,那就給你四滴,四滴不夠,我就給你八滴,我倒要看看你這體質能夠承受幾滴!”
“凝翠?”遙遠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曾矜正努力地從回憶中搜索著某些有用地信息。
然而,首先到來的不是豁然開朗。
方才游走于曾矜體內的溪流重新活躍起來,匯聚成河流,但河流卻沒有再匯聚成江海,而是有了漫過堤壩的征兆。
受其影響,曾矜的臉色變得異常紅艷。周身不時有熱氣蒸騰而出,從這匹白芒中逸散而去。
隨著一聲痛苦的低吼傳遍整個咖啡館,啞劇不再是啞劇。
“你看,她也不過如此。與你我比起來,我看不到她有何異處,莫非你要重走舊路?我們時間真的不多了!”紅裙女子說道。
她打碎了方今放在桌面的杯子,眼看著那杯中的清水就要滴落到地面的大理石上。
“滴”水滴落的聲音率先在紅裙女子的識海中響起,然而,清水并沒有滴落在地上。那聲音是因為曾矜的食指此時點在了紅裙女子的后腦上。
因為有了觸碰,所以發(fā)出聲響。
“是嗎?這感覺與那處的感受相比起來,如何?”曾矜抬起低垂著的頭,原本清澈的雙眼仍布有血絲,她吃力地笑道。
“也就那樣,哪里有什么不一樣?”紅裙女子絲毫沒有將曾矜的所作所為放在眼里,回話的對象自然也不是曾矜,她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來看上一眼方今所謂的不一樣的女子究竟有何不一樣。
“我再增近一步,你且看著?!奔t裙女子伸手攔下欲要上前阻止兩人的方今,說道。
“三、四……十六、十七、十七……十七?!奔t裙女子心中默念著數(shù)字,眉頭卻是漸漸皺了起來,在數(shù)到十七時,無法再往下增進半分。
不是她手中的凝翠數(shù)量不夠,而是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身后的曾矜不但沒有因為被動灌入凝翠而痛苦求饒,反而是逐漸輕盈起來。
“按照這種發(fā)展趨勢,身后這人應是會飄起來吧?!奔t裙女子暗道。
回望吧臺處,寸言手中的玻璃杯已經被捏碎,但纖嫩的手指并沒有被玻璃碎片傷到。聽聞曾矜的再次傳音,她拍了拍雙手,清掉手上的玻璃碎屑,向咖啡館的顧客們走去。
不多時,原本“嘈雜的電影”又回歸成啞劇,唯有那對情侶仍時不時的望向那匹白芒,只是這次也沒了竊竊私語。
“少說話,多做事。”寸言回歸吧臺,喃喃自語道。
“怎么,你剛才不是還很多話嗎?怎么突然就把嘴閉上了?”曾矜微笑道。
曾矜的身影看起來越來越飄渺,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紅裙女子愈漸狼狽的身形。
“啊,受不了啦!你這石頭,還不快來救我!”紅裙女子背向曾矜,卻是面向著方今。她臉上的高傲早已不見蹤影,有的只是一個小女孩被人欺負時的可憐。
淚水在她的眼中打轉,但卻沒有一滴滑落下來。
因何而悲,暫無法知曉,但憤怒的來源必然是因為方今在身旁卻對其置之不理。
“她還只是個孩子?!狈浇癖淮虻妙澏兜檬衷缫鸦謴驼?,當下正在幫紅裙女子擦拭眼角的淚水。
“十七歲的孩子?該管教的還是得管教,雖然……”曾矜驀地收手,負于身后,盯著紅裙女子的脖頸,說道,“雖然,你們,不是人?!?/p>
縱使剛剛擺脫痛苦,聽到曾矜說出這樣的話,紅裙女子還是無法忍受。她憤怒的轉身,朝曾矜吼道:“你才不是人,你們整個北辰都不是人?!?/p>
“的確,北辰不是人,它是我們的夢化之地?!痹嫦蚝筮~出一步。
“何出此言?”方今將帽檐抬起一分,讓臉露的更明顯了些,冷靜問道。
“青葉,十七瓣?!痹嬖偻艘徊?,回道。
方今再向前,略帶惋惜地說道:“三年了,終又是涼了。十八,還是二十?你能不借助冥靈向她施壓,那么,你又是什么人?”
“不要跟她廢話,既然她確實不一樣,那便擄走再說?!奔t裙女子目露厲色,對方今說道。
話音剛落,那個永遠閃著紅色“2”的記客器便發(fā)出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咖啡館。
“南幽,是南幽,南幽來了!”
“該死的,是誰讓這該死的病毒進來的!”
“怎么辦?會不會被傳染,我還那么年輕漂亮,這剛剛與姐妹們拼的糕點還沒拍好分享出去呢。嗚嗚嗚……我還不想死啊!”
哭泣聲,杯具摔落聲,腳步聲,警報聲,在咖啡館內混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