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40-49)

40、王猛“捫虱而談、旁若無人”,竟成為魏晉風(fēng)度。身上生虱子也生得很榮耀,后世引以為美談,說某人身上有虱子那是恭維的話。此行為與貧窮買不起新衣無關(guān),也與懶惰邋遢無關(guān),而與五石散有關(guān),經(jīng)常服用五石散的人因皮膚變得異常敏感,只能穿長久不洗的舊衣,故而生虱子也是早晚的問題,我捫虱說明我服五石散(五石散不便宜,且成為當(dāng)時上流社會的時髦)。后世不用五石散,而單就贊美身上有虱子,只增笑料罷了。

41、投水而死的人(溺鬼)和上吊而死的人(縊鬼)若要超生輪回,則一定要找一個“替身”求代。溺鬼求代說起于唐末(可能還要更早),而縊鬼求代說始見于南宋。這是不正常的。因為縊鬼的數(shù)量應(yīng)該大于溺鬼的數(shù)量,為何關(guān)于求代之說卻更晚出?欒保群認(rèn)為,這可能是因為溺鬼更惹人討厭(污染水源),故而編出求代說,讓投水尋死的人知難而退,轉(zhuǎn)而使用其他方法結(jié)束自己生命。但欒先生此說,有一處漏洞,縊鬼在南宋后就被列入?yún)柟淼囊环N,如果民間鼓勵環(huán)保的自殺方法,難道不應(yīng)該對縊鬼更客氣點兒嗎?

42、“僵尸”之說,由來已久,但人們不過用僵尸入藥(是的,你沒看錯,古人認(rèn)為僵尸的肉可以治療疾?。?,或者借它來攫取寶貝,在清代之前,僵尸只是任人宰割的存在,至于僵尸作祟,窮兇極惡,則是清代才出現(xiàn)的事。

43、根據(jù)僵尸身上毛的顏色,分僵尸為“白僵”、“紅僵”、“綠僵”等(按恐怖戰(zhàn)斗力,綠僵比紅僵厲害,紅僵比白僵厲害),根據(jù)體重,由重及輕,分為“游尸”、“伏尸”、“不化骨”。

44、僵尸可化為旱魃,大旱皆為旱魃作祟。因此,每遇嚴(yán)重的旱情,村民就自發(fā)組織起來掘人墳?zāi)箤ふ医┦鴼模ù孙L(fēng)俗多見于北方)。

45、被虎吃掉的人,即便變成鬼(稱作倀),也甘愿受制于虎,為虎尋找更多的人供其食用,成語“為虎作倀”就是這個意思。蓋有一說:虎倀必須找到一個代替,方能解脫。周作人評價說:“僵尸固然最是兇殘,虎倀卻最是陰慘。”虎倀的心理最是晦暗、變態(tài)。由鬼及人,為上面效力的小官僚最是得虎倀真?zhèn)?,自己被壓迫,卻也幫助大老虎壓迫民眾。

46、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鬼怕聻,正如人怕鬼,所以人在和鬼的斗爭中,嘗嘗把聻給請出,讓它來嚇唬鬼,這算是“遠(yuǎn)交近攻”吧。還有這個說法:“聻死為希(無聲),希死為夷(無形)”(與鬼死為聻相比,這個說法似乎并不普及),似乎可以永遠(yuǎn)死下去……不過我們往回想,聻是鬼死而化,鬼是人死而化,那么,人是什么東西死而化的呢?或者說,什么東西死后變成人?這一想,不禁悚然。

47、生死簿只為冥簿的一種,冥間對人鬼的管理,其細(xì)致程度絲毫不亞于中國的身份證戶口本等等,似乎冥間和中國一樣,愛發(fā)各種各樣的證書、簿子。生死簿較為有名罷了,除此之外,還有功過簿、功名簿、食料簿、利祿簿、善惡簿等等。種類雖然繁多,但按“結(jié)算”的方法大致可分為兩派:時間派、空間派。時間派,認(rèn)為人的壽命天定,為善為惡不能增減絲毫,直到大限一至,一起秋后算賬;空間派,認(rèn)為人的壽命就像一捆籌碼,做善事就增加一些、作惡事就減少一些,直到歸于〇,就跟塵世拜拜了。

48、上述兩種說法都有缺點,時間派不利于教化,反正由天定,胡亂造吧,哪管身后洪水滔天;空間派倒是有助于教化,但和常識矛盾很多,比如為何有人做這么多惡事而不死呢?只要一直做善事就可以長生不老?值得一說的是,空間派的觀念形成較早、較多為人接受,后來估計是矛盾太多,人們轉(zhuǎn)為信時間派的觀念了。

49、在各種冥簿中,除了生死簿,就是食料簿值得注意了,按照空間派的觀點,人一生享用的食物是有限的,一定的,吃完就與塵世告別。這個觀點最為減肥人士所接受,他們節(jié)食或者就是為了增加年歲慢慢吃。所以,就吃喝二字,少年,你且悠著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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