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千與李秋君 : ?最恨人間是秋遲

張大千(1899~1983)中國現(xiàn)代著名畫家

那是1920年,酷愛收藏名家古畫的寧波富商李茂昌花了五百塊大洋從上海買回一副清代著名畫家石濤的畫作,懸于廳堂,視若珍寶,同時大開宴席,廣邀賓客,共賞石濤真跡。

“依我看,此畫絕非石濤真跡?!贝搜砸怀觯e座皆驚。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李茂昌的愛女李秋君。

李秋君畢業(yè)于上海著名的務(wù)本女校,從小精通琴棋書畫,尤擅丹青,乃是遠近聞名的才女。

李茂昌素來相信女兒的眼光,他將假畫收起,正欲鎖于書房時,李秋君攔住了父親:“畫是假的,但作畫之人天分極高,將來成就之大,必將是劃時代的。女兒對這位高人甚是欽佩,懇請父親將此畫贈與女兒?!?/p>

李茂昌哈哈大笑,遂將畫作送給了愛女。

自從聽了女兒的話后,李茂昌便開始在上海畫界尋找起這位高人來,可是萬般苦尋之下,他見到的高人卻是一個風(fēng)流倜儻的年輕小伙子。

這個年輕人名叫張大千,也不過才二十出頭的年紀,卻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畫家,二十歲時開始拼搏于上海畫界,仿石濤的畫以假亂真到連行家都無法鑒別真?zhèn)危篃o數(shù)富賈上當受騙,成為名震畫壇的新秀畫家。

李茂昌與張大千見面后向他講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并感嘆道:“少年天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吶。”

聽罷李茂昌的敘述,張大千哈哈大笑,為了感謝李茂昌一年多來苦苦尋覓自己的苦心,他堅持一定要把李茂昌當年買畫的大洋退還給他。李茂昌堅決不肯收下大洋,二人推心置腹、一番暢談,遂結(jié)為忘年之交。

此后,李茂昌多次邀請張大千到寧波自己的府上小住,于是在1921年的春天,張大千應(yīng)李茂昌之約到寧波李府做客。

張大千一到寧波便受到了李茂昌的盛情款待,沒想到他剛走進李府,就被懸掛于客廳里的一幅畫所深深吸引住了。

那是一面巨幅《荷花圖》,一枝殘荷,一根禿莖,一汪淤泥,飄逸脫俗,神采飛揚。

張大千贊嘆道:“畫界果真是天外有天啊。看此畫,技法氣勢是一男子,但字體瑰麗,意境脫俗又有女風(fēng),實在讓我弄不明白?!崩蠲Φ溃骸翱磥泶笄值苁鞘智嗖A此畫了,可想見見畫主?”

張大千趕緊說道:“我是想拜師還來不及呢,只是不知道這位畫主是否還在世上?!?/p>

李茂昌笑著告訴他,畫主不但在世,而且晚上就能見到。

張大千在期待中好奇地猜測著畫主會是何人,在他看來,這位署名鷗湘堂主的畫者應(yīng)該是位造詣極深的老者。好不容易等到晚宴時分,客廳的門徐徐打開,只見夕陽的余暉中站著一位清麗絕倫的年輕女子,眉如遠山,眼含清波,面帶微笑,款款而來。

李茂昌指著張大千對女子說:“秋兒,這就是你一直崇拜無比的張大千?!闭f完,他又轉(zhuǎn)向張大千道:“大千弟,見過你的師傅吧!”

張大千大吃一驚,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荷花圖》的作者竟然是這樣一位年輕美貌的女子,其人宛如其畫般清新脫俗。

幾秒鐘過后,張大千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推開了椅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女子面前,口中喊著:“晚輩蜀人張爰見過師傅?!?/p>

后來,張大千才知道這次會面完全是李茂昌的精心安排,他十分欣賞張大千,有意收為女婿,特意安排他與女兒李秋君相識。

張大千對姿容秀麗,性格溫婉、才華出眾的李秋君亦十分欣賞,倆人年齡相當,皆喜丹青作畫,不由地惺惺相惜,頗有相見恨晚之感。因李秋君在家行三,張大千便稱呼小自己四個月的李秋君為“三妹”,李秋君則親切地稱呼張大千“八哥”。張大千更是欣喜若狂地寫信告訴好友:“我何等幸運,得三妹一紅顏知己,此生足矣?!?/p>

在李茂昌的“撮合”下,張大千在李秋君所居后樓“鷗湘堂”里設(shè)了畫室,倆人執(zhí)筆作畫,切磋畫藝,交流心得,鉆研畫法,除了分室而眠之外,幾乎形影不離。

張大千與李秋君

與李秋君相處不知不覺已半年時間,張大千覺得這段時光是自己人生中最美好而難忘的一段時光。但是沒有人知道,這半年以來,張大千其實無時無刻不在感慨遺憾:“為什么我與三妹相見恨晚?”

李茂昌有意將愛女許配給張大千,以使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然而張大千的心情卻十分復(fù)雜。李秋君尚待嫁閨中,而張大千卻已有妻室。

此時的張大千已經(jīng)為人父母,他在未婚妻謝舜華病逝后由母親做主迎娶了表姐曾慶蓉,第二年又納了妾。而三妹這位李家大小姐,才情絕世,他怎能忍心使她屈尊做自己的妾?

張大千本性灑脫,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他卻背著李秋君,偷偷地刻下“秋遲”一方印,遲到的秋君三妹,遲到的甜蜜愛情,成為他心中永遠的遺憾。

一日,張大千正在給四川的妻妾寫家書,李秋君見了調(diào)侃他:“八哥,如果你能再收一個大小姐為妾,該是福分無邊了?!?/p>

張大千聽后長嘆一聲,久久沒有說話。

次日,張大千第一次緊閉畫室,在里面靜坐了一天,直到傍晚,才打開了門。

在門外等候多時的李秋君端茶進來看他,還沒等李秋君開口說話,張大千竟然“撲通”一聲在她面前說:“三妹,我雖年少輕狂,但我知道,我這一生將為畫而活,為畫而死。拋開男女情事不談,我一生的紅顏知己,除你之外再無一人。但我若納你為妾,將使一代才女受辱,我也必遭天譴……”

李秋君急忙扶起張大千,四目對視間倆人皆熱淚盈眶,只恨兩人相見恨晚??!

深明大義的李秋君從此把一生摯愛深埋于心底,再也沒有提過婚嫁之事,始終以妹妹自居。

張大千畫筆下的李秋君

三十年代初,李秋君追隨張大千到上海國立美術(shù)學(xué)校任教,她親自照顧張大千的飲食起居,為他洗衣做飯,引針縫裳,張大千的弟子們都尊敬地稱她為“師娘”。

李秋君絕意婚嫁,長年獨居,張大千怕三妹寂寞,把自己的兩個女兒心瑞和心沛過繼給她做養(yǎng)女,以代替自己陪伴在她身邊,李秋君對她們視如己出,百般疼愛。

1945年8月,遠在成都的張大千聽到抗戰(zhàn)勝利的消息后,無法掩飾內(nèi)心的激動,揮筆畫下了一幅歌頌祖國山河美好的巨幅山水畫《蒼莽幽翠圖》,蓋上了從未外露的“秋遲”之印,讓好友謝稚柳拿回上海去展覽。他蓋上此印的目的是希望遠在上海的李秋君能夠看到它,遙寄思念之意,以此紀念他們一生的情意。但是令人遺憾,此畫后來被沒收,李秋君終其一生,也未能見到。

1948年,張大千與李秋君五十壽慶時,兩人當場合作一幅《高山流水圖》,并請來好友陳巨來刻治“百歲千秋”的印方,集兩人之名,供合作書畫時蓋用。這年秋天,張大千邀李秋君到靜安公墓看定各自壽穴,相約互寫墓碑,死后鄰穴而葬。

解放后,張大千從東南亞到南美旅居,因形勢所迫,與李秋君失去了聯(lián)系。但他每到一個國家,都會收集那里的一點泥土,裝在信封里,寫上“三妹親展”。

張大千的《蒼莽幽翠圖》

張大千曾通過在香港的李秋君的弟弟轉(zhuǎn)給李秋君的信中寫道:“三妹,聽說你最近纏綿病榻,我心如刀割。人生最大憾事為生不能同衾,而死不能同穴。你我雖合寫了墓志銘,但究竟死后能否同穴,實在令我心憂。蜀山秦樹一生曾蒙無數(shù)紅顏厚愛,然與三妹相比,六宮粉黛無不黯然失色。八哥今日猶記初逢時你一副可愛嬌憨模樣,銘心刻骨,似在昨日……恨海峽相隔,正是家在西南常作東南別,塵蠟苔痕夢里情啊。”

張大千沒有想到,1948年在上海的那一面竟成為他與李秋君的訣別,此后他們未能再見。

1973年,張大千正在香港舉辦畫展。李秋君在上海去世的消息傳來,張大千頓時崩潰,精神恍惚,他面朝李秋君居住的方向長跪不起,幾日幾夜不能進食。從那以后,他一下子就蒼老了許多,身邊弟子經(jīng)常聽他說的一句話是:“三妹一個人啊......”

往事如煙,情緣似水,追憶那一方“秋遲”

之印,愛與恨交織纏繞,一段生死之戀,千秋萬古,傾城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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