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身影

昨晚做夢,又夢到了外婆。外婆已經去世幾十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時常出現(xiàn)在我的夢里,和外婆在一起的時光永遠刻在我的記憶中。

從記事起,我就是和外婆一起生活的。媽媽當時工作忙,每天很晚才回家,爸爸的工作單位離家遠,當時的交通沒有現(xiàn)在便利,只能每周末回家一次。

上幼兒園之前,白天都是外婆照顧我。外婆是個極愛整潔的人,每天早上起床,所有的被褥會疊得像小豆腐塊一樣整齊。

臨睡前,外婆總是把我的衣服放在她的枕頭下,一夜之后,衣服被壓的非常平整,褲子中間還有一條整齊的褲線,穿在身上,看上去非常干凈利落。

小時候,最讓我高興的是和外婆去逛菜市場。菜市場里邊有一個小食品店,店里除了供應油、鹽、醬、醋、各種肉食,還有讓我心動的糖果柜臺。當時糖果的種類只有米花糖、果丹皮、水果糖、高粱糖,但每一種都讓我垂涎欲滴。姥姥每次都會給我買上幾塊,但只允許我一天吃一塊。每天能有一塊糖吃已經讓我很開心了。

外婆是南方人,燒的菜都是南方口味的,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會做入口即化的紅燒肉,美味可口的腌制大黃魚,還有黑芝麻湯圓。。為保證我在成長發(fā)育的過程中能夠吸收足夠的營養(yǎng),她特意為我定了牛奶,每天下午,她會帶著我到奶站領一瓶鮮牛奶。

外婆手很巧,小時候我穿的毛衣全是外婆拆了舊毛衣,依照當時的流行款式給我編織的。我穿的毛衣總是與眾不同,不是在左胸上繡著一個小兔子,就是毛衣口袋上繡著一個小鴨子,童趣盎然。

我上學之后,外婆擔負起了接送我上下學的重任,風雨無阻。上中學以后,我不再需要外婆的接送,但每次放學回家,在離家不遠的路口,還是會看到外婆等候的身影,她每次看到我,就會操著鄉(xiāng)音很重的南方口音對我說:“回來了,今天累不累啊?”

上大學之后,我開始住校,一周只回家一次過周末,但每走到離家不遠的路口,總能看到外婆的身影。當看到我出現(xiàn)在路口時,外婆的眼睛會笑成一條線。

即將畢業(yè)那年,外婆開始出現(xiàn)了記憶障礙。開始的時候,她會突然走過來問我:“扁豆怎么摘來著?”我給她做了示范,她會恍然大悟,笑笑說:“哎呀,瞧我這記性,老了,不中用了?!奔依锶碎_始也以為她是上了年紀,記憶力減退,但漸漸的,外婆的健忘癥愈演愈烈,先是水燒開,忘記關掉煤氣,直至把水壺燒干。之后是時常認錯家里人,經常把我和媽媽混為一談,分辨不清我們誰是誰。

醫(yī)生的診斷是外婆患上了阿爾茲海默癥,也就是俗稱的老年癡呆癥。

記得看過一部電影“我腦中的橡皮擦”,女主角患上了癡呆癥,腦中像有個橡皮擦,將親人的影子一一擦去,她最終失憶,不再認識任何親人。外婆也是如此,親人在她的眼中已經成為陌生人。

那一段時間,我心里非常難過,干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畢業(yè)論文完成后,本應和同學們一起舉杯慶祝,但我心里只想著早早回家,陪在外婆身邊。

快到家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在離家不遠的路口,我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外婆的身影。旁邊站著媽媽,媽媽說外婆的記憶力越來越差了,她已經完全不認識家人了,但她卻一直記著到路口接我。我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

雖然外婆已經不再認識我,但卻沒有忘記愛我,每到周末,她的身影就會出現(xiàn)在那個路口.....

外婆最終平靜地走完她的一生。每逢節(jié)日,我會格外想念她,想念那路口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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