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琛最后那句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林未晞心里漾開一圈圈復雜的漣漪，然后迅速被更深的寒意覆蓋。

【只是想看看我的‘尊嚴’值幾分？呵，果然。資本家眼里，一切都能明碼標價?！?/p>

那股因失而復得試鏡機會而涌起的微弱暖意，瞬間消散。她看著那扇已經(jīng)關(guān)上的會議室門，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她在期待什么呢？難道還指望顧琛是出于什么善意嗎？

他不過是個精明的商人，發(fā)現(xiàn)了她身上有某種“利用價值”，無論是能聽到心聲的奇異，還是她似乎能“預知”某些事情的能力。今天的鼎輝項目，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給她試鏡機會，或許是一種試探，一種馴服，或者……是給“工具”的一點甜頭。

林未晞攥緊了手機，屏幕上制片人的聯(lián)系方式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

去，還是不去？

如果去了，是不是就默認接受了他這種“施舍”與“評估”？如果不去，那她之前那點可憐的“尊嚴”吶喊，豈不是成了笑話？

【煩死了！這比寫劇本選擇支線還難！】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決定暫時逃避這個選擇題。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會議室。

她收拾好東西，像個游魂一樣飄回顧琛的辦公室，打算拿回自己的包就溜。然而，她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發(fā)現(xiàn)顧琛并沒有離開。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夕陽的金輝為他周身鍍上了一層冷硬的光邊。聽到開門聲，他并沒有回頭。

林未晞腳步一頓，進退兩難。

【他怎么還在？不是走了嗎？現(xiàn)在怎么辦？直接拿包走人？要不要說點什么？說‘謝謝’？好像有點憋屈。說‘再見’？好像也沒熟到那份上……】

就在她內(nèi)心瘋狂糾結(jié)時，顧琛緩緩轉(zhuǎn)過身。

夕陽的光線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陰影，讓人看不清他具體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強大的氣場。

“坐下。”他指了指沙發(fā)，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未晞心里一緊，有種不好的預感。她慢吞吞地挪到沙發(fā)邊，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一樣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透露出她的緊張。

顧琛沒有立刻走過來，他依舊站在窗邊，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和考量。辦公室內(nèi)一片寂靜，只有空調(diào)系統(tǒng)運作的微弱聲響。

林未晞被這沉默壓得幾乎喘不過氣，內(nèi)心瘋狂刷屏：

【大哥你有話快說啊！這么盯著我看干嘛？怪瘆人的！是要開除我……不對，我本來也不是他的員工。是要正式宣布解除婚約了嗎？終于要來了嗎？！我的一個億！】

想到那個光輝燦爛的可能性，林未晞的腰桿不自覺又挺直了些，眼神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隱秘的期待。

顧琛將她這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同時也聽到了她那“一個億”的歡呼。他眸色微沉，心底那絲因她之前失落而泛起的不明波動，瞬間被一種莫名的慍怒取代。

她就這么迫不及待地想離開？

他邁開長腿，幾步走到辦公桌后，坐下。他沒有看林未晞，而是拿起內(nèi)線電話，吩咐了一句：“送兩杯咖啡進來?！?/p>

很快，秦墨端著兩杯香氣濃郁的黑咖啡走了進來，放下后，又目不斜視地退了出去，全程沒有多看林未晞一眼，專業(yè)得像個機器人。

顧琛將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另一端，示意林未晞。

林未晞受寵若驚地過去端起咖啡，濃郁的苦香讓她精神一振。

【鴻門宴的標配啊這是……先禮后兵？】

“林未晞?！鳖欒〗K于開口，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喜怒，“我們談?wù)?。?/p>

來了！重點來了！林未晞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分手費”的曙光。

“顧琛哥哥，你說。”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顧琛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這是一個極具掌控感的姿勢。他直視著她的眼睛，開門見山，語氣沒有絲毫迂回：

“我知道，你能‘知道’一些事情?！?/p>

林未晞心里咯噔一下，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果然還是問了！怎么辦？繼續(xù)裝傻？】

她試圖掙扎：“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鼎輝科技?！鳖欒≈苯狱c破，語氣篤定，“你提前知道了他們的問題?！?/p>

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未晞啞口無言。證據(jù)確鑿，再裝下去就是侮辱彼此的智商了。

【完了，掉馬了！雖然只掉了一層皮……】

看著她瞬間垮下去的小臉和慌亂的眼神，顧琛沒有繼續(xù)逼問那個“如何知道”的核心秘密。他話鋒一轉(zhuǎn)，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不關(guān)心你的消息來源?！彼Z氣淡漠，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但我需要這種‘信息’?！?/p>

林未晞愣住了，眨了眨眼。

【需要？什么意思？】

顧琛看著她茫然的樣子，繼續(xù)用他那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線，闡述他的提議，如同在談判桌上分析一樁生意：

“很顯然，有人不希望顧氏好過。陸辰風，或者其他藏在暗處的人。”他提到陸辰風時，眼神銳利了一瞬，“而你的‘信息’，可以幫助我規(guī)避風險，甚至……反擊?！?/p>

“所以？”林未晞下意識地問，心跳開始加速。

“所以，”顧琛的目光牢牢鎖住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們做個交易?！?/p>

“林未晞，合作嗎？”

合作？！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林未晞混亂的思緒。她設(shè)想過無數(shù)種攤牌后的場景，被逼問，被懷疑，被當成怪物，甚至被滅口……唯獨沒想過，會是“合作”！

【合作？他跟我？一個總裁和一個惡毒女配合作？這劇本是不是拿反了？！】

看著她震驚到幾乎呆滯的表情，顧琛很有耐心地沒有催促。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yōu)雅從容，與林未晞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形成鮮明對比。

“合作……什么？”林未晞?wù)一刈约旱穆曇?，干澀地問道?/p>

“你留在我身邊，提供你所知的、一切對顧氏有利或不利的信息?！鳖欒》畔驴Х缺l(fā)出清脆的聲響，“作為回報，我會解決你所有的麻煩——你的經(jīng)紀人，你的輿論，你在娛樂圈的困境，包括，給你提供足夠的‘庇護’和‘資源’?！?/p>

他沒有提錢。

林未晞敏銳地抓住了這個重點。她最關(guān)心的“分手費”呢？！

“那……婚約呢？”她鼓起勇氣，問出了核心問題，“合作期間……還作數(shù)嗎？合作結(jié)束之后呢？”

顧琛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果然，她還是惦記著那個。

“婚約，”他故意頓了頓，看到林未晞瞬間屏住呼吸，才慢條斯理地說，“暫時維持。這對你我都是一種掩護。”

【掩護？好像有點道理……】

“至于合作結(jié)束之后……”顧琛看著她，語氣平淡，卻拋出了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條件，“如果你表現(xiàn)出的價值，足以抵消你過去帶來的麻煩以及未來可能的風險，并且?guī)椭櫴线_到預期的目標?！?/p>

“那么，解除婚約，以及你應得的‘補償’，我會一次性付清。”

“金額，”他微微挑眉，給出了一個遠超林未晞心理預期的數(shù)字，“可以是你之前想象的那個數(shù)字，翻倍?！?/p>

翻……翻倍？！

林未晞的腦子“嗡”的一聲，差點當場死機。

【一個億翻倍……那就是兩個億？！兩個小目標？！天吶！這夠我環(huán)游世界幾輩子了？！還能順便投資點小生意，當個真正的幕后富婆！】

巨大的金錢誘惑像一顆核彈，在她腦海里引爆，瞬間將所有的猶豫、恐懼、不甘都炸得粉碎！

什么尊嚴，什么自由，在兩個小目標面前，都可以暫時妥協(xié)！不就是當個人形外掛信息庫嗎？她熟?。【巹∽钌瞄L的就是處理信息和構(gòu)建劇情了！

看著林未晞眼中迸發(fā)出的、幾乎要實體化的金色光芒，顧琛知道，魚兒上鉤了。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等待著她的答復。

林未晞猛地站起身，因為激動，臉頰都泛起了紅暈。她努力克制住想要仰天大笑的沖動，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專業(yè)一點：

“顧總！”

她換上了正式的稱呼，眼神灼灼地看著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合作愉快！”

顧琛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又“財迷心竅”的滑稽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并沒有起身，也沒有去握她的手，只是微微頷首。

“很好?！?/p>

他拿起桌上的內(nèi)部電話，按下快捷鍵。

“秦墨，準備一份‘特別顧問’的聘用合同送進來?！彼麑χ娫挿愿?，然后目光轉(zhuǎn)向依舊伸著手、有些尷尬的林未晞，補充了一句，

“年限，暫定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