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面試時面試官問我，撇開這些工作不談，你能告訴我你的夢想是什么嗎？我全程快速運轉(zhuǎn)的大腦頓時有些慌亂，我一邊回憶自己那個早就破滅的夢想，一邊在想著怎么硬造一個夢想出來對付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
4月14日是科比日，他退役了。我記得很多年前有一個很熱門的成功學雞湯：有記者曾經(jīng)問過科比為什么如此成功？科比反問記者：“你知道洛杉磯凌晨四點的樣子嗎？”而四年前，身為一個大學生的我，正是靠著科比的這碗雞湯，咽下了逐夢路上的那些苦——雖然我不知道洛杉磯凌晨四點的樣子，但是我很清楚馬蘭坡凌晨四點的樣子。
即使是熟悉我的人，可能也不知道我的人生閱歷對于我的年紀來說，其實是有些過載的。其中當年在芒果臺工作的經(jīng)歷更沒有向很多人提過。畢竟，那是一個真真切切的關于夢想破滅的回憶。做為一個學廣播電視新聞學的大學生，不用問就知道我們畢業(yè)后的目標是什么，對于偏愛電視節(jié)目的我來說，更是希望能夠進入像CCTV，芒果臺這些所謂可以實現(xiàn)夢想的大平臺，我曾堅定不移的想成為一名電視節(jié)目的編導。
上天有時候挺順著我的意的，那一年大三的七月份，除了考研的同學，大家都在準備實習的事情，正巧學姐所在的芒果臺某頻道找實習生，我毫不猶豫的投了簡歷，也很榮幸的選上了。但在當時，擺在一名廣電實習生面前的都是些什么？沒有任何薪水還得自己買保險，自己承擔一個月五六百的房租，也沒有員工食堂的飯卡，任何能想到的工作福利都沒有……我們有的只是一張出入證。對大部分人來說，碰到這種沒有底限的工作環(huán)境應該要掀桌了吧！
但是這種環(huán)境的經(jīng)歷，卻是每一位廣電實習生的標配，你唯一擁有的權利是選擇權，沒有人會強留你，干或者不干完全在于自己。我剛?cè)ゲ坏揭粋€星期的時候就想過放棄，我適應不了長沙的飲食，我也不喜歡神經(jīng)病一樣的天氣，除了吃飯我沒有足夠多的錢付房租，除了學姐我不認識任何人……每一種不確定的因素都在催著我此地不祥，趕緊離開！有一晚凌晨三四點，我實在受不了隔壁出租屋的噪聲污染，決定第二天就辭職回學校。
但當?shù)诙鞉暝堰^來時，我想到了自己坐著火車從另一個城市來報道的樣子，傻傻的從這個樓跑到那個樓，把整個湖南廣電跑了幾大圈；想到了自己背著一個碩大的背包像寄居蟹一樣找房子的樣子，就在這個電視上聽過娜姐無數(shù)次宣傳、卻依舊人生地不熟的馬欄山；我還想到其他欄目的實習生，想到前赴后繼奔向這個地方的人……于是，在諸多不確定的因素中，我發(fā)現(xiàn)自己唯一能確定的，就是自己對于這份夢想的堅持的態(tài)度。
當時我所在的頻道有七八個欄目，每個欄目配兩個正職編導，兩到三個實習編導。每一個實習生都比我工齡久，最久的一個男生從大一入學的第一個月就開始實習，并跟著欄目去到云南駐地，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大三即將畢業(yè)，他所有的大學生涯都栓在這個欄目里。雖然現(xiàn)在想起來仍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他的情況在廣電實習生中并不是個例，大家都知道在離芒果臺不遠的地方有一所大眾傳媒技術學校，那相當于芒果臺的“黃埔軍?！?，幾乎80%的實習生都是從那學校出來的。相對于他們而言，我認為自己所經(jīng)歷的“苦難”，其實都太微不足道了！
當我咬咬牙堅持了一個月時，情況也慢慢有了好轉(zhuǎn)——我終于不只是一個“拍字幕”的了！要知道，實習生其實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聽聲音、打字幕，或者抬東西做道具，對你的信任只表現(xiàn)在可以讓你去送播出帶，最好的情況就是能幫正式編導做一些粗剪的活。然而，當欄目的實習生超出一個時，競爭就會顯得有些激烈，能真正操作機器剪一個五分鐘的片段，名譽上就算可以光榮的完成實習生涯了。
不過上天一直很眷顧我，在實習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在的欄目組只有我一個實習生，兩個正式編導都是比較大粗條的男生，他們“自然而然”地把很多活直接交給我。于是，我的實習生涯遠遠超越了“拍字幕”，我開始負責兩個專門播紀錄片的小欄目，包括所有的后期制作流程，甚至還能分一些給其他組的實習生；慢慢的我能出去外拍了，雖然第一次外拍就被大太陽曬得像一只通紅的小龍蝦；在實習期的最后兩個月，我甚至可以和正式編導一樣，完完全全、從頭到尾自己負責一期節(jié)目，沒有人知道當時審片時，制片和總監(jiān)對我連連點頭時我心里的那個暗爽，也沒有人知道制片大人親自在片尾幫我加上我的名字時，我偷偷抹掉的眼淚……現(xiàn)在回想起來，當時經(jīng)歷的都是些什么大不了的破事啊，但這種沖上云霄一般的感覺，這輩子也許就這么一回了。
因為某些機遇和自己的表現(xiàn)，我要負責的事越來越多，實習生涯也越來越沉重，幾乎沒有凌晨三點之前回過出租屋，常常我都是最后一個關辦公室門的人。老爸問我在馬蘭坡住的安全不安全，我想到自己總是一個人穿過那個連接湖南廣電和馬欄山的涵洞，又一個人走在被月光鋪滿的寂靜的馬欄山時，我勇敢的告訴老爸很安全；老媽問我長沙有哪里好玩的，我想到自己雖然睡得晚但九點一定會出現(xiàn)在辦公室，想到自己周末也把精力花在研究新的剪輯軟件上，我還是很興奮地和她分享一連串我在旅游網(wǎng)站看到的景點。
就這樣，苦逼又快樂的時光匆匆而過。轉(zhuǎn)眼又到了7月，“畢業(yè)就得離開”這個事實終于擺在我們這一批廣電實習生前面，雖然事實是殘酷的，但我一直用最好的心態(tài)面對必須面對的離開，有的姑娘花了兩年的時間待在一個欄目里，最后也沒有得到轉(zhuǎn)正的機會，何況我花了一年時間而已呢。
于是，我只好用最后一周的時間聽著竇唯的《雨吁》寫完了畢業(yè)論文，也用最后一天的時間循環(huán)聽著王菲的《又見炊煙》，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跟著她哼“想問陣陣炊煙，你要去哪里”。有一晚，樓下有一只小奶貓在喵喵的叫，我非常沖動的想把它抱回來養(yǎng)，但我既然已經(jīng)開始倒數(shù)離開的日子了，還能對它負什么責任呢？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最后的時刻，制片大人努力的和臺里說希望讓我轉(zhuǎn)正的事情，最后雖然沒有成功，但是我收獲了職業(yè)生涯中的第一份信任，還有其他實習生羨慕嫉妒恨的眼神。（如果你想問為什么不能轉(zhuǎn)正，我只能說那是“天機”不方便說，更不方便的還有臺里很多不成文的規(guī)定以及精彩絕倫的撕逼。）
我還記得自己離開時候買的火車票，2012年7月7日晚上19:10分，座位號是7車7座。真的，很多事情就是這么神奇，關于這個編導的夢想我雖然很少提起，但是在回憶時就像電影《大魚》。離開湖南廣電回到老家，我在當?shù)仉娨暸_也待過一段時間，但對于夢想的激情卻沒有那么熱烈了，掙扎過一段終于決定放棄。
快四年了，在工作上我早就從一個愛玩“套路”的實習生變成一枚“真誠”的老油條，但還是很想問一問當初的自己，你還記得馬欄山凌晨四點的樣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