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田
城市,街道上被換上去的國慶布施,告訴這個收容全國各地來這里工作的、生活的人們,快要放假了。
是的,國慶假,緊連著中秋假,8天!從這座城出發(fā),8天足夠往返、小駐在我國版圖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大街上,主干道上鮮紅的旗幟,掛在這座十月依然深綠的城市里,映著早晚流動的人們,是那么整齊待一。
經(jīng)常停留在這座城的人們,看到這一面鮮紅,就能想到被自己好久沒有打理的老家,不論它在北方,還是南方,那里應(yīng)該也是旗生十月的假日啊。
那里的親人應(yīng)該正在掐算回來的時間了。
回,這是故鄉(xiāng)有父老的人,臨時的決定。
回,這是故鄉(xiāng)有親情的人,臨時的決定。
回,這是伊人在故鄉(xiāng)的人,臨時的決定。
回?這是被這座城寫入風景的那個人,站在街道的某個角度,張望,猶豫,眼神里找著他丟失的東西,回哪里?回去做什么?
我擠在人群里,決定不下我回還是不回!
我的同事們一個月前就開始在APP里搶票了,開始規(guī)劃線路了,開始網(wǎng)購禮品了,開始給久別的老人孩子定倒計時了,他們的驚喜告訴我,我該把自己放到這座城的深夜里,那里眼睛睜再大也看不到什么,任眼淚長流也沒人知道什么。
來這座城的人,從我來這座城開始算起,認識的人超過20個省市了,而在這座城里過假期的,不到20個人。人們瘋狂的去東北,去新疆,去西藏,去老家,去找他們生活以外的空曠世界去了,去重溫他們的家去了。偌大的城,空得任風橫穿,吹開沒有關(guān)嚴實的窗戶,扯得呼呼的響;任雨隨時而至,浸濕路邊的樹,院子里的凳子。半夜被風摔得作響的窗戶,被雨下得沙沙的桂樹,被雨澆得尋不見聲響的蟲子,是這座城的空,我空得睡不著的心,塞滿了我丟失的鄉(xiāng)情、親情。我渭北的父親留下的小院子,也該空如此時吧。
這個城市的假期,留下不多的人們,瘋狂的擠進各種園(動物園,植物園,XXX莊園),歡樂谷,迪斯尼世界。我也一樣,趕個大早導(dǎo)完幾趟地鐵,終于排著隊領(lǐng)票,又排著隊進入,11點了,終于進去了,從各種肥瘦高矮的軀體中間穿過,去看看自己的未知,去去自己的無知,開闊下這種城帶來的眼界,好讓自己和這座城有點匹配。
不知道去哪里的時候,把自己丟在大賣場,Tesco、RT-Mart、Auchan,推著購物籃很有知欲的看、摸、比較,拿起再放下,最后還是撿幾袋泡面和幾種快速食品,整一大捆紙巾回來。
剛來這座城的時候,喜歡拍照,尤其喜歡假期的各種照,一頓飯一碟菜、路邊的一棵小草水邊的一顆石頭、一個眼神一個心情,都毫無遺漏的分享在微信圈里貢獻給這座城,讓這座城知道它的角落里還有我的存在。時間久了,這座城還是這座城,我,從這座城的一個角落換到另一個角落,不斷變換著自己的角色,從一個求職者、一個工作者、一個女人的丈夫、一個孩子的父親、一個房奴、一個小學(xué)生的爸爸、到一個不滿足自己的自己,證明我在這座城來過,是這座城的一份子。直到我突然變成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的時候,我深夜才痛心,我不屬于這座城,我的思念、我的精神家園不在這里,是千里之外渭北的一個父親留給我的院子里,現(xiàn)在,院子里空的和我的假期一樣。
這座城的人在假期外流,把一座空城留給我,我在我的最后一個身份角色里——一個失去父親的孩子,把自己的心里淘干凈,窩在半夜的房間里,靜靜的一個人,讓自己飛過夜幕下掛滿國旗的大街,巡視完這座城的整條街完全沉睡了,讓自己飛到渭河北岸,飛到丟失父親的那天,重溫我的鄉(xiāng)情,我的親情,我憋了好久,讓淚水肆意,讓我的痛出胸。
城市的假期,沒有去把身心愉悅在天地之間,只是把自己的身份重演一遍,找回自己是人之子、人之夫、人之父??粗@座城繁密燈闊,快速流轉(zhuǎn)的車輪,低下頭,還是把自己的身份重演一遍,只是在夜的深處,把心淘干凈敞在天地之外。
也許,這個假期,城市,那些主干道上,會突然出現(xiàn)一些人群,我會找不見自己在哪里,那時候,我會從渭河北岸找起,找到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