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亂時期的愛情》一書是加西亞·馬爾克斯在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之后完成的第一部小說。相比較《百年孤獨》,此小說完全摒棄了之前魔幻現實主義的寫作手法,改之以現實主義的的寫作書法,淋漓盡致的給人們呈現了在哥倫比亞地區(qū)19世紀80年代至20世紀30年代的背景條件下,一段長達半個世紀的愛情史詩。書中以費爾明娜·達薩、弗洛倫蒂諾·阿里薩、胡維納爾·烏爾比諾三人的情感糾葛為主線,向人們展現了愛情的種種形態(tài),被譽為“人類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愛情小說”。
若是僅以書名來猜測本書的內容,人們大概會猜想這書中所講的是一段在霍亂流行時期一段凄楚、沉重的愛情故事??墒菚膬热萜c人們的料想差之甚遠,此書并非純粹地講述一段愛情故事,而是在這段愛情故事中穿插了種種具體的愛情模式,通過這些具體的愛情模式向人們詮釋出如同霍亂般具有的突發(fā)性、傳染性、廣泛性等特質的愛情的真諦。愛情的發(fā)生往往是難以預料,但愛情的蔓延和終結卻早已注定,這便是此書命名為《霍亂時期的愛情》的真正用意所在。
人們常說關于愛情是最難以名狀的,但是此書所展示的種種愛情,無論哪一種都不能判定為復雜的愛情模式,相反在這種種符合常規(guī)或有違常理的愛情中,“純粹”二字無疑是最好的評價。此書除了展現了愛情的純粹性,另一個突出的特點就是將愛情與時間牢牢的捆綁在一起。此書以一場葬禮開始,以“一生一世”的誓言結束,表露出一個人的愛情無論是有多么長久,都無法逃脫時間的束縛,但即便是一段稍縱即逝的愛情,也會在我們的生命中烙下印記,伴隨著時間,直到生命盡頭。世間的愛情看似泛濫,卻都終以一個人生命的起點而萌生,生命的終結而消亡。那么,在此我便就作者在此書中對愛情和生命的種種描述來展開闡述我對此書的理解和感悟。
本書開篇,就以赫雷米亞·德圣阿莫爾這個第三方人物的死亡向我們呈現了,一個擁有愛情的人,是如何用一種近乎極端的方式來抵制衰老。對于赫雷米亞而言,衰老是愛情遭遇不幸的根源,他選擇以死亡來逃避這種愛情的阻礙。也許在赫雷米亞此類持有逃避試式愛情的人看來,于衰老之初唯有以終結生命的方式才能使自己的愛情永遠停留在最年輕鮮活的時刻吧。
緊接著,作者對此書中的兩個重要人物--胡維納爾·烏爾比諾醫(yī)生和他的妻子費爾明娜·阿里,展開了一系列心理和行為的詳盡描寫,呈現出一個為了抵制衰老處處表現地小心翼翼,惶惶不安,偽裝遮掩的烏爾比諾醫(yī)生的年邁老者形象和費爾明娜面對丈夫所表現出來的降心相從又桀驁不馴的婦人形象。
烏爾比諾醫(yī)生,他出身名門,血統(tǒng)高貴,長相英俊,知識淵博。這樣的烏爾比諾醫(yī)生,年輕時無疑成為眾多少女眼中的高富帥,夢寐以求的結婚對象。而如此風度翩翩的烏爾比諾醫(yī)生在第一次見到費爾明娜被她的“愛情閃電般地擊中”之后,表現出來的溫文爾雅、體貼入微也無疑地給他貼上了一個好男人的標簽。這些優(yōu)質的品質,也似乎暗示了他終能捕獲費爾明娜的芳心??墒沁@個看似完美無缺,理性、秩序、穩(wěn)定的男人,卻自始至終都是一個被家庭觀念和社會地位禁錮的懦弱男子。結婚以后,他對母親的刻意刁難,妻子的委屈不安表現出的不作為之舉,在母親的淫威面前嚇的癱軟的行為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在職業(yè)權威和世俗迷人的外表下,其實是一個無可救藥的懦夫:一個靠姓氏帶來的社會地位而耀武揚威的可憐蟲”。而中年時的那次出軌事件,更是把他懦弱無能表現的淋漓盡致,他害怕偷情的事情被妻子發(fā)現,無法正視對林奇小姐的感情,即便是在偷情時,也是精心的掐準了“剛好是一次常規(guī)治療中靜脈注射的時間”,等等行為都變向地表現出了他的懦弱和虛偽。而老年后,他面臨的最大問題便是衰老,對于對自己形象和社會地位極其在乎的烏爾比諾醫(yī)生來說,沒有什么是比衰老更可怕的事情了。對于抵制衰老,烏爾比諾醫(yī)生無時無刻不保持警惕,他用盡了作為醫(yī)生所掌握的延遲衰老的方法,堅持早起和良好的飲食習慣等等來證明自己還未真正衰老,極力在妻子和他人面前保持一種“溫文爾雅的風度和振奮的精神”。但是,就算他如此謹慎的對抗衰老,也無法阻擋年齡的增長帶來的記憶力的衰退,聽力下降,生理系統(tǒng)漸弱,“藥物帶來的恐懼”,甚至突然而至的死亡。雖然烏爾比諾醫(yī)生早已意識到自己終有一天會死,但是他卻從未料到他的死竟然是因為一直鸚鵡造成的。他終究不是那些為愛情而死的眾多人中的一個,但是在死亡之際對費爾明娜的真情告白——“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愛你”,卻也無不讓人感動唏噓。
而烏爾比諾醫(yī)生的妻子費爾明娜·達薩作為他一生中最為長久愛情的給予者,所展現對于家庭和丈夫包容和隱忍,讓我們看到了婚姻對于女人性情的錘煉以及在夫妻相守的歲月里流露出的最為真實的情感。費爾明娜,曾經的“加勒比地區(qū)最美的女人”,在那場聲勢浩大的婚禮之后,她無疑成了他人眼中“最為幸福的女人”。但是,幸福之于費爾明娜只存在于那段蜜月之旅,她選擇了一段世俗的婚姻,就注定著她舍棄自己的驕傲和叛逆。年輕時,婆婆的壓迫,家庭禮教的束縛,社會輿論的壓力使她從一個不馴的女孩不得不變成了一個順從的婦人。而后來,即便是得到了來之不易的“特權”,她也未能在自己的婚姻生活中釋放出自己性情,因為她不得不在那些無聊的社交活動中表現出名門貴族應有的端莊得體,以得來世人的敬重。若說費爾明娜的這種婦人形象并不能完全讓人們得到共鳴,那么對于她年老之后與烏爾比諾之間夫妻生活的描述,卻是能讓人們真在這種樸實的“相守歲月”真真切切的得到共鳴。對于兩個已過金婚之年的老人,陪伴相較于愛情無疑是更有分量可言,即便每天都會有一些無聊瑣碎的爭吵,但是不可否認他們“誰離開了誰都無法生存片刻,甚至每一刻都不能不想著對方,而且隨著年齡越來越老,就越來越是如此”。隨著衰老,“日常的瑣碎煩惱更加難以躲避”,雖然丈夫日益蹣跚的腳步、反復無常的脾氣,記憶的裂痕都足以判定為是最終的衰老的確鑿標志,雖然也會有對丈夫奇怪的行為而情緒爆發(fā),但是她并沒有承認丈夫的衰老,她自欺欺人的“視之為一次幸福的返老還童”。不可否認,當歲月抹去了夫妻之間的年輕氣盛,即便最初的包容是愛情使然,到最后年邁的扶持也已然成為了這場漫長的陪伴之旅中一種習慣。包容衰老所帶來的一切麻煩,對爭執(zhí)極力隱忍,這種相處模式不就是真真實實存在于我們現實生活之中的嗎?不僅如此,費爾明娜人物形象的鮮明之處,還在于她的“不屈服”,她桀驁不馴的性格雖然隨著年齡的增長掩于生活的瑣碎之中,但是她那種固執(zhí)的脾氣卻不能隱藏,而她即便是到固執(zhí)的買了那只要了她丈夫命的鸚鵡的時候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而隨著烏爾比諾醫(yī)生的死亡,書中另一個重要的人物弗洛倫蒂諾·阿里薩登場了。相之于烏爾比諾醫(yī)生的外貌、出身、學識、教養(yǎng)來說,阿里薩在愛情中應該幾乎毫無優(yōu)勢可言,但是這個看似毫無是處、出身卑賤、其貌不揚的人物,卻憑借著他那種唯愛至上的勇氣,品嘗到了種種愛情的滋味。但是我并不認為阿里薩是什么所謂的愛情圣人,相反,他在愛情中所表現過出來的那種烏托邦式的浪漫主義氣質,恰恰說明了他是個愛情瘋子。但也許恰恰是“瘋”,才是愛情最本能的反應,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講純粹的愛情本身就經不起理智的判斷。阿里薩的瘋,最突出的表現便是他對費爾明娜長達半個世紀的愛戀。他對費爾明娜的愛始于那種最爛俗的一見鐘情,而之后的相思、追逐、戀愛無疑也是最為老套的愛情路子。而當他經歷了費爾明娜父親的阻撓,終于相見看似有所結果的時候,卻被費爾明娜的六個字——“不必了,忘了吧”,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從此開始了對愛情的長達半個世紀的瘋狂追逐。這場追逐無疑是一場與烏爾比諾醫(yī)生生命的較量,他堅信,唯有烏爾比諾死亡他才能成為這場愛情戰(zhàn)役的勝利者,他把這場愛情戰(zhàn)爭的戰(zhàn)線無限延長,以時間和生命與之抗衡。這無疑是最愚笨的逐愛方法,同時也是一場以生命為賭注的愛情角逐。阿里薩是愛情瘋子,是因為在這五十三年七個月零十一天的漫長歲月中,他卻瘋狂地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尋找費爾明娜的影子,尋求愛情的安慰,過著一種令世人不恥的荒淫無度的生活。這對于大多數人來說都是無法理解的:一邊口口聲聲說著對費爾明娜忠貞不渝,一邊又游走于形形色色的女人之間。誠然,阿里薩的愛情是病態(tài)的,是瘋狂的。阿里薩的行為和精神相違背,在這五十幾年里他無疑沉浸在自己的柏拉圖愛情幻想之中,沉浸在對于費爾明娜保持“童真”的自我催眠之中,但是不管你是否承認,這些所有的愛情模式都是源自于本能。
若是說阿里薩是一個愛情的瘋子,那么費爾明娜在愛情面前是一個瞎子。費爾明娜是一個愛情瞎子,因為她只是純粹了為了愛情而愛,少女時期為了反抗父親的束縛,她與阿里薩通過互傳信件相愛,這種愛情模式放在那個時代來看,看似符合常理,但是卻無不暗示著費爾明娜的從來都不是因為阿里薩而愛,而是因為愛情而愛。正是因為如此,在她真正的與阿里薩面對面的時候才會認為“他就好像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影子”,輕易的說出“不必了,忘記吧?!比绱藳Q絕的話。費爾明娜是一個愛情瞎子,她最終答應了烏爾比諾醫(yī)生的求愛——在愛情和世俗生活之間,最終屈服于后者——“她最終還是投降了,在她人生的千鈞一發(fā)之際,絲毫沒有考慮那位追求者的男性魅力、他傳說中的財富、他的年輕有為、以及他那許多實實在在的美德中的任何一項,而只是因為害怕失去稍縱即逝的機會,在發(fā)現二十一歲已迫在眉睫時慌了手腳。二十一歲在她心里是向命運屈服的秘密界限。這個關鍵時刻足以讓她按照上帝和凡人的戒律做出并承擔自己的決定:至死不渝。”費爾明娜對于愛情的選擇無疑是盲目的,這一點,無論在什么時候都好似是大多數女性的特質,女性在愛情面前看似透徹和堅持,實則最易盲目和順從。但是費爾明娜雖然對愛情盲目和順從,卻從來不會因順從世俗來放棄愛情,在這一點上她是自由無畏的。也正是如此,她可以在烏爾比諾醫(yī)生去世后接受堅持不懈追求她的阿里薩,乘著那艘插著霍亂旗幟的輪船,開啟一段暮年之戀。費爾明娜的愛情看似盲目,那卻如此勇敢無畏,果斷純粹。
而烏爾比諾的愛情相對于費爾明娜的盲目,阿里薩的瘋狂則表現出得極為理智。在與費爾明娜結婚時,“他心里明白,自己并不愛她。同她結婚是因為喜歡她的高傲,她的嚴肅,她的力量,也因為自己的一點兒虛榮心,但當她第一次吻他時,他確定,沒有什么障礙能阻止他們建立一份完整的愛情?!笨梢?,烏爾比諾是和費爾明娜結婚是有著明確的目的,對于愛情的理智不明而喻。烏爾比諾愛情是理智的,就連出軌也是如此精心計算,當他的不忠被妻子窺破之時,他即與林奇小姐斷了聯系,最后讓車夫轉交給林奇小姐的綠寶石發(fā)卡也被包裝得像一份應急藥物。而烏爾比諾的這種理智愛情,恰恰是現實社會中最為普遍的一種愛情模式。
《霍亂時期的愛情》確實是一本關于愛情的百科全書,可是卻又不是一本純粹的愛情小說,除了愛情,它還給我呈現了一個時代的變遷,以及隨著變遷人們思想和生活習慣的改變。而此片文章我著圍繞愛情和時間展開都三個主人公性格的描述。在我看來,對于愛情而言,生命是最好的依托,而對于生命而言,愛情是生命最為美麗的詮釋。我們越是渴望擁有永恒的愛情,就越是畏懼生命的衰老和死亡,越是得到的多,就越是害怕失去的多。為什么要患得患失?為什么要掙扎?也許這便是愛情,這便是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