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夏天我即將離開新東方的時候,最后一期結束離開的時候,一位姑娘走上前來遞給我一張名片,說:“我有個朋友,想跟您見一面,不知道行不行。。?!?br>
我隨口說:“反正也閑下來了,應該有時間?!庇谑前衙饋砭妥吡?。
事實上,我離開新東方前后拖延了至少三個學期。每次都說這是最后一期班,結果到了下個假期,老師不夠用了,國外部主任就說:“笑來,在講一期唄。。?!蔽乙簿痛饝?。于是,直到2008年的暑假,才覺得算是徹底離開;結果2009年春節(jié),還是回去幫忙講了兩個班。
隔了幾天,想起來這事兒,翻起那張名片,給名片上的人打了個電話 —— 應他本人要求,我隱去真名,用“莊佚”替代他的名字好了 —— 莊佚的title是某知名創(chuàng)投創(chuàng)始合作人。那時候我完全沒有接觸過創(chuàng)投圈,所以只是覺得好像在哪里聽說過這家知名創(chuàng)投,但連創(chuàng)投具體是什么東西,當時都毫無概念。
大家可能不知道,新東方老師在離開新東方之前,基本上都是“土包子”——因為那里是個相對封閉的環(huán)境,有新東方的原因,但更多的是新東方老師心態(tài)的原因:反正自覺賺的很多,不愁生活,于是就很容易進入“對外界漠不關心”的狀態(tài)。。。
原來,莊佚被邀請去斯坦福讀MBA,但他不好意思直接去,雖然對方說你直接來就行了,但他覺得該考的試都需要考一下,否則“不厚道”。想快速搞定TOFEL/GMAT,但自己的時間表又太亂,沒辦法去上課。。。于是他的助理就報了兩個班,每個老師的課都至少聽一節(jié),而后選了個她自己信得過的,“遞了張名片”。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我也不覺得什么事,我用最短的時間把兩個考試的體系都講了一遍,把最重要的點迅速地過了一遍。而后,我們每周見上那么一兩次,聊聊具體細節(jié)。這個過程中,我才慢慢反應過來,這個人是國內創(chuàng)投圈中的一個傳奇人物,并且很奇怪的是,在網上能夠找到的他的資料少之又少。
不過,我一向的習慣是不去打探別人的事情,也就從來沒有細問過。那兩三個月里,莊佚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個飛來飛去的人,動不動一天睡眠時間只有三五個小時的人,竟然可以在機場完成作業(yè)并且專門可以騰出時間找我過一遍。。。我喜歡一切做事足夠狠的人,他顯然就是這樣的人。
莊佚出發(fā)去舊金山前的一次見面,他說:“也沒啥事兒,你給我講了這么多,我也給你講一次課,講講創(chuàng)業(yè)的方法罷?!薄笠馊绱?,原話真的已經模糊了;因為對我來說,那畢竟是“上個輩子”的事情了。。。
他很高的個子,站在那里,寫滿整個白板,擦掉,再寫,有寫滿,再來。。。講講整整兩個半小時——基本上是我在新東方講一整節(jié)課的時間。
可當時莊佚講的許多細節(jié),我現(xiàn)在卻完全印象模糊。。。
兩年很快過去,莊佚從斯坦?;貋淼臅r候,我并沒有太多具體的變化。他走之前,我和我前新東方同事熊瑩搞了一個出國留學咨詢公司,他回來的時候,我們還在做那個出國留學咨詢公司,但其實沒有什么增長,其實沒有多大的改變,反正確實也賺錢,但是那種在今天我眼里完全不是在“創(chuàng)業(yè)”,而僅僅是“生意而已”的東西。。。
2013年下半年,我自己開始從事天使投資,一路磕磕碰碰。。。到了2014年年初,我去了趟硅谷。飛機上,我突然想起來幾年前的一個下午莊佚站在蘇州街大河莊院的一間房子里站在白板前給我講事兒的樣子。。。
那一瞬間的感覺,完全是“噩夢驚醒”的感受!
我嘗試了若干次,依然無法清楚地回憶起當初他給我講的內容,只記得確實有這么一回事兒,然后,有大概的印象,可是細節(jié)卻完全模糊——跟大夢初醒無法追回夢中細節(jié)一模一樣。
我反應過來了:
當時莊佚所講的一切,我其實根本一點兒都沒有聽進去。。。
雖然當時坐在那里,只覺得他是某知名創(chuàng)投合伙人,他講的一定是比我想的更加深刻的東西。。。
用現(xiàn)在時髦的詞來說,就是“不明覺厲”,實際上更應該是“雖不明,定覺厲”。
雖然這期間我們每年都要至少見面聊天一次(這方面我倒是有個很自然的習慣,會主動聯(lián)系那些若是不聯(lián)系就會斷了聯(lián)系的朋友);。。。這一切的交往,并沒有把我從“毫不知覺”的狀態(tài)拉了出來,我還是按照原來的思路做事,對于創(chuàng)業(yè)這事兒全無感悟。
阻礙我的究竟是什么?
這種經歷,我還真的不是第一次了。在《新生——七年就是一輩子》里,我寫過另外一段經歷,標題也是《我當初是怎么錯過一輩子的》。
在一次又一次與創(chuàng)業(yè)者的溝通中,我終于反應過來,我當初的情況,跟我現(xiàn)在遇到的很多創(chuàng)業(yè)者一樣,他們現(xiàn)在在我面前的反應,實際上就是我當初在莊佚面前的反應:
我覺得你說的很對,但,好像跟我沒有太大的關系。。。畢竟,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你能做的事兒,我不一定能做。。。我還是安心做好我能夠做好的事情罷。。。
等我得出那個結論后,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再起作用,我開始漸漸地回憶起莊佚當初給我講的到底是什么了:基本上就是現(xiàn)在我經常給別人講的那些概念:怎么在改變行業(yè)的過程中找到巨大價值,怎樣才能鎖定最大的價值,怎樣才能迅速增長。。。甚至我都分不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是我掙扎著學來的,還是許多年前莊佚種下的“一顆種子”最終生根發(fā)芽了?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運氣好,不僅運氣好,還格外地好,所以竟然從另外的一條路走到現(xiàn)在。若是運氣一般,我完全很有可能現(xiàn)在還過著許多年前一樣的日子——若是如此,我完全不會有現(xiàn)在的驚恐、后怕和對好友的珍惜。
若是我運氣不足夠好,沒有走到現(xiàn)在這個境地,我完全不會對這個事情如此地震驚:
僅僅“以為某些觀念于己無關”,就可能讓一個人完全生活在另外一個“自洽的世界里”。
細想想,這個道理是非常簡單的:
有些觀念,你覺得和你自己有關的,它也不一定起作用。但反過來,若是你覺得和你無關的,那么它一定不起作用。。。
相對來看,我不是個不勤于思考的人,我也不是個只想不做的人,但即便如此,我也依然錯過。而且,現(xiàn)在至少有兩次“生生錯過”——只不過是運氣太好,乃至于錯過之后又失而復得。要知道,人生難得有第二次機會,我竟然可以生生地獲得兩次第二次機會,這不是運氣好是什么?
然后,令我脊背發(fā)涼的事實是:
可是,六七年時間過去了,就那么過去了。想想這真的非常的可怕。
當然,分享這個經歷(包括之前的經歷),最重要的并不是顯擺我的運氣有多么地好,而是想補充說明之前提到的一個道理:
有些觀念真的太重要了,但是它們要么太簡單乃至于被人們輕視,要么太過于違背直覺乃至于無法相信。。。
但,最可能讓人們錯過轉折點,錯過升級機會的,可能是這個:
覺得那觀念雖然有道理,但就是覺得跟自己沒什么關系。。。
我現(xiàn)在反應過來了:
“感覺沒關系”是錯覺,就是錯覺,也常常是最可怕的自證預言。若是主動地去吸收那個觀念,按照那個觀念去做,就“事實上有關系了”,做不好不要緊,沒人一開始就能夠做的好,于是,拼命去做就好了,剛開始無法很熟練地按照那些觀念思考也沒有關系,反復琢磨,反復嘗試,自然而然就深入思考了。。。做就要使勁地做,想就要深刻地想——否則就跟你實際上真的沒有什么關系了。
這也是為什么我會強調“我的專欄,建議只字不差地閱讀”的原因——因為這個專欄是關于觀念升級的,不是隨便寫寫看看的、娛樂一下消遣一下、你圖個開心我圖個高興的東西。不僅要“只字不差地閱讀”,還要“反復閱讀”,因為最底層的觀念,常常披著簡單的偽裝,乃至于大多數人覺得無所謂,覺得自己已經理解。。。
現(xiàn)在,我又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向你說明,最要命的是,很多重要觀念會偽裝成“讓你覺得和你完全沒有關系”而是你生生地錯過且不自知。于是,你不僅要讀,還要反復讀;不僅反復讀,還要先假定每個觀念都和你有重大的關系,調動所有感官為自己創(chuàng)造“代入感”,去琢磨、去研究、去想象,這個觀念被自己吸收以后,自己應該變成什么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