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今兒早上，剛走出小區(qū)門，就看到一位老先生。

大榕樹下鋪一塊方方正正的紅布，紅布正中印著一塊八卦圖，八卦圖的坤位立著一個暗黃色的竹簽桶，桶邊散著幾枚銅錢。老先生戴著一副灰褐色的老花鏡，蓄著一小撮山羊須，遇見他時，他正拿著一小截粉筆，在紅布前龍飛鳳舞地寫上幾個大字—“周易算命”，筆體蒼勁有力，頗有些風(fēng)骨。

這是一個專門給人算命的江湖術(shù)士。

老先生的穿著打扮、身前擺放的行頭，讓我倍感親切。在我出生的小鎮(zhèn)，客車站旁的廣場上，就擠著這樣一群算命先生，各自選個兩見方左右的“吉祥之地”，鋪上家伙，搬個小板凳，揣著手，一坐就是一天。

若有過路人前來求卦，就要蹲在攤位前，虔誠地搖卦、訴說所求之事。若卦象順利，便喜笑顏開、連聲道謝；若先生解卦后略作沉吟、欲言又止，求卦人便心弦大亂、惶惶不安。

童年時期，常需坐短途客車往返上學(xué)?？催@些老先生算命，是我等車時的一大樂趣。但從未想過，算命這件事會與我有任何交集。

念六年級的時候，母親帶我去車站坐車。剛要進站，就被一個50多歲的中年女人攔了下來，說看我面相有緣，非要免費給我算一卦。媽媽猶豫了一下，沒答應(yīng)，因為老家的風(fēng)俗很忌諱給小孩子算命，據(jù)說是小孩子命還太軟，算了容易折壽。

見母親堅決回絕、又一副著急趕路的樣子，那女人也就沒再堅持，只問了我的生肖，再哈下腰仔細端詳了我一番，言之鑿鑿：“ 妹妹好命啊，你將來必得這個孩子的祭（方言，意思是會因為我享福），你看他這個耳朵，頂端尖銳，像狼一樣，此種面相的孩子今后必成大器！

雖頗有些江湖大忽悠的味道，但聽了好聽的話，母親還是很高興的，連忙從手提袋里拿出幾個柑橘，塞到那女人手里，離開時連聲道謝。

02

母親很快就把這件事忘了，但我卻始終記得那個女人，不時回想起她說的話，以至于在那之后有段時間，我總是固執(zhí)地、毫無根據(jù)地認定我不是一個普通人，未來必然有一番大成就。初中班主任用四個字評價我：自命不凡——這種狀態(tài)或多或少來源于她的蠱惑。

但行至今天，喜聞樂見，那個女人的預(yù)言并未實現(xiàn)——我仍還一個小公司里做著普普通通的工作，工作成績不溫不火，沒有迎娶白富美、沒有走上人生巔峰、也更沒有讓我母親享福。雖然朋友總笑我迷信又天真——若人家真有預(yù)知未來的能力，又豈會甘心在小小的車站廣場以算命謀生存？

雖然現(xiàn)在想來，那女人不過是撿些好聽話隨口一說，但我仍然很感謝她。

從五六線的小鎮(zhèn)走到北京，所遇挫折無數(shù)—考試落榜、面試被拒、經(jīng)濟拮據(jù)，而每當(dāng)我遭遇挫折、懷疑、否定的時候，就會回想起那女人的話——你并不是一個普通人，哭過之后又會充滿力量，重燃對未來的希望，越挫越勇。

是否真的存在命運一事，我不敢妄下斷言。但仔細想想，一個人若是真的存在既定的命數(shù)，那是無論做什么也無法改變一絲一毫的——換句話說，做再多努力也無濟于事，命運會推著你往前走，這是不可控的。

我是一個固執(zhí)的人，始終不愿接受這樣的世界觀，也絕無可能將改善生活的希望完全寄托于上天的垂青，但我仍然愿意相信故事。

在我看來，所有的算命先生都是講故事的人，并非是把你的命運講給你聽，而是在講一個你愿意相信的故事。有了一個滿意的人生故事，心底里就有了一份泰然、一份希望。

兒時那個女人編織的童話，我仍信至今天，至于真假，已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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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相信命運這回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