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為什么會很想感慨,可能是看著他杵著兩根拐杖離開,想象他當年為這片土地嘗過槍子灑過熱血為它的今天浴血奮戰(zhàn)的場景,心里就特別難過,也很心疼。也許他是個無名小卒,可是他真真切切為這片土地賣過命。
而今他彎了脊背它豎起來高樓大廈,他容顏逝去它綠樹紅花。

大爺叫沈寶清,90歲,是個老兵。
在醫(yī)院排隊掛號時給他讓了個位置,然后得他信任。
大爺耳朵不好,隔著玻璃聽不見掛號阿姨說的話,他看我讓我給他轉述,光是問他怎么了就問了四五遍。再問大爺名字和年齡就更有障礙了。
排隊的人有點多,阿姨索性寫了一張字條。我拿給大爺,看大爺一筆一劃寫出自己的名字和年齡。那一分鐘我是震驚的,因為他的手看起來很恐怖,就像蛇蛻出的皮,他的皮膚好像已經和肉分離開了。
他說他的腿疼,可這是校醫(yī)院,沒有設備給他看病。阿姨說讓他找他的女兒,大爺沒聽明白,哆嗦著摸襯衣口袋里的錢,說他只帶了兩百塊。阿姨又寫了紙條過來,大爺讓我念給他聽,上面寫著,這里沒有給您治腿的設備,請您回家找您的女兒。重復說好幾遍大爺才聽明白。
他要走的時候,指著掛號阿姨對我說,他當年解放天津的時候,她還沒出生。拿起拐杖他又說,現在回來了,誰也不認識了。
誰也不認識了,是說大爺時隔四十年回來一切物是人非了,還是說現在享受著革命先輩打下來的和平安定的我們不認識那段崢嶸歲月的艱辛了???其實我不想深究,因為這句話,本來就意味深長。
我拿好藥追出去,大爺轉進一個院子里,我就在他身后呆呆地看著他蹣跚而去,心里五味陳雜,那一刻,非常想叫住大爺和他說說話,可是我沒有,他轉進院子里,我便再也見不到他了。

很可惜錯過了回顧歷史見證那個年代的機會,可是我知道這樣的可遇不可求,我能經歷就已經很好了。我只是希望,下次如果有機會遇到他,不會再目送他離開,而是一定陪著他散散步,聽他講一講關于那個年代的,戰(zhàn)爭、堅守、剛毅、熱忱、還有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