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三十年

腦海里經(jīng)常浮現(xiàn)這樣一個畫面,那是多年之前,我背著新書包,興沖沖地去了一個叫做學校的地方。那以后的時光仿佛被壓縮成了一條線,一晃就到了現(xiàn)在。每次都會想到陶淵明的一句詩:“誤落塵網(wǎng)中,一去三十年”。

讀高中時,我進入了別人羨慕的市重點高中,其實我心里并沒有太多的歡喜。唯一高興的就是,我可以讀更多的書,看更多的風景,學更多的知識。慢慢地發(fā)現(xiàn),書還是那些書,知識還是那些知識,老師講的好慢好慢,一切又變的索然無味。

直到期中考試,數(shù)學老師拿著我的卷子說:“沒想到我們班有一個數(shù)學天才”。那一刻還是很激動的,如果說小時候我刻骨銘心的喜歡過什么,那就是數(shù)學了。看到牛頓、高斯、笛卡爾他們的名字,我眼睛都會放光。有時懷疑,我的前世是不是他們中的一個。

坐在我前面的那個女生,數(shù)學特別差,經(jīng)常纏著我給她講數(shù)學題。數(shù)學差的女生往往很漂亮,她也不例外。我們班好多人都喜歡她。第一眼見她時,就感覺好熟悉。后來在聊天中才知道,我們小的時候是鄰居,在我們兩歲的時候,她家就搬走了。我已記不起小的時候,她有沒有欺負過我。不過從那以后,我就成了她欺負的對象。

到了高二,我們就分科了,當好多人猶豫著是報文科還是報理科時,我就非常堅定地寫下了理科。在原因那

一欄我寫下了這樣一句話:理科對我來說就像神秘的地中海一樣,其魅力與魔力無處不在。那一刻,我莊嚴的成為了一名理科生。即使后來入黨的時候,也沒如此鄭重過。

我們調(diào)了班級,分了新的座位。班主任把我調(diào)到了第一排的一個角落,就我一個人,連同桌都沒有,有時只能看到一半的黑板。班主任對我說,為什么我不讓別人是坐在這里,因為我想讓你坐在前面給大家起一個榜樣的作用。我頓時石化了,一大把年紀的人這樣欺騙一個小孩子,很好玩嗎?最后老師給我下了一個任務,期中時考到年級前二十名。我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當時心里在想:老師,你真的覺得把我放在你眼皮底下,我就不敢動了嗎?

坐在我后面的是一個胖乎乎的女孩,蠻橫不講道理,罵起人來像瘋狗一樣,不過我每次都能把她反駁的啞口無言。她爸爸是個局長,家里特別有錢。天天從家里帶好多零食。不過她在減肥,大部分都被我吃了。一段時間后,奇跡并沒有發(fā)生,我沒有變胖,她也沒有變瘦。作為回報,我教她下棋,占卜,開密碼鎖……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我就給她講故事,逗她開心。有時也幫她做功課。后來老師發(fā)現(xiàn)自己的宏偉藍圖徹底破滅了。我們兩個常常把整個班級弄得一團糟,果斷地把我們調(diào)開了。

小波成了我的同桌,老師美其名曰“互助活動”。他說:“小波學習特別差,你要多幫幫他”。小波是一個高高的男生,典型的肌肉男。后來,我,小波,胖女生就成了很好的朋友。后來的后來,小波告訴我他喜歡她,我吃驚的至今都不敢相信。

小波對我特別的好。有一次傷者數(shù)學課,我說想出去玩。小波想了想說,我把鼻子打出血,對老師說去外面洗一下,你陪著我。話剛說完,他的鼻子就流出了鮮血。我詫異地看著他。就這樣我們逃了出去,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后,我們玩的好開心。

小波來自農(nóng)村,家境不好,小時候經(jīng)常被人家欺負,在打架中慢慢地長大,到后來就不知道是別人欺負他,還是他欺負別人了。他身上的傷從來就沒斷過。每次和他喝完酒,走出來時,周圍的大人都會用一種驚異而又惋惜的眼神看著我們。走在寂靜的街道上,看著滿天的繁星,夜色中我們都背著太多太多的心事。

那時,我們喜歡偷偷爬上高高的樓層,用迷離的眼神看著遠方。他說他的夢想是去當兵,殺敵報國。我說我的夢想是有一天,走遍這個世界每一個角落。那一刻,我們的心思,純凈的像這天空一樣。

小波被開除時,我們都去送他。別人說他的眼神充滿了恨和怨,而我知道,他只是想再和我爬上那高高的樓層而已,就這么簡單。我留了下來,也許是老師的偏愛。小波說他很羨慕我,天天不學習,卻每次都能考第一。他還說我像諸葛亮,想想都想笑,我哪里像我的偶像了。

時間像旋轉(zhuǎn)木馬,不停地轉(zhuǎn)呀轉(zhuǎn),經(jīng)歷了一個漫長的夏天,我們都升入了高三。這是一個不太好的班級,心

里有點低落。不過看到班里有不少美女,心里還是稍稍竊喜了一下。

我的兩個同桌都是特別愛學習的那種,每天晚自習都會讓我給他講題。我右邊的同桌叫小深,他一直都是一個聽話的孩子,不過學習不太好。他經(jīng)常感嘆,上了三年高中,玩沒玩好,學習也沒學好,連上網(wǎng)都不會。上課的時候,我喜歡逗他玩,不過他經(jīng)常不理睬,或者無奈的一笑。坐在我左邊的是小于,他以前是個混混,很能打架。上了高三,突然想發(fā)憤學習,考個好大學。他的基礎很差,又不像我打通了任督二脈,所以成績一直平平。無聊時,我就和他胡侃,從物種起源到孫子兵法,從時間簡史到相對論。我告訴他,我將來要讓智能機器人像電腦一樣普及,我會成為第二個比爾蓋茨。畢業(yè)時,他在我的同學錄上這樣寫:你經(jīng)常給我講一些東西,雖然大部分我都不明白,但我知道,你是對的。

不久,我就離開了他們,因為我喜歡上了我們班一個女生,我就坐在了她后面。她的同桌是個男生,我感覺心里很不爽。在我的苦口婆心勸說下,并保證讓他考到班里前五名,這個男生終于答應調(diào)座位,和我做了同桌。然后我又找了一個我們班最不愛說話的女生和那個女孩做同桌。以后,那個女孩無聊的時候就只能找我聊天了。至今想想,這件事其實挺繞的。

后來,我們的愿望都實現(xiàn)了,那個男生考到了前五名,那個女孩成了我女朋友。直到分手的時候,我們的關系一直都挺好。我們一起逃課去逛街,一起去拍大頭貼,一起去買金魚……遺憾的是沒有給她寫過一封情書。好多男生談戀愛時,都請我給他們寫情書,我卻沒有為我喜歡的人寫過一次。

高考之后,我們都畢業(yè)了。我只考上了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去領通知書的時候,班主任惋惜地對我說:“

我原本指望你升一個衛(wèi)星,你卻只放了一個鞭炮。不過還是要祝賀你,好好努力”??粗蠋?,我想哭又想笑,心里微微的發(fā)酸。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訴任何人,我也不愿把它當作借口。我從來不抱怨命運的不公,上天給了我那么多,索求一點也沒什么。

青春也許就是這樣,在噪雜中慢慢離去,在寂靜中突然落幕。我不后悔我做的事情,只是希望,有一天我能夠彌補我曾經(jīng)犯下的過錯。

“誤落塵網(wǎng)中,一去三十年”,一直想著離開,今天即將結(jié)束的時刻,卻又是那樣的不舍。在學校這個地方,我度過了我一生中最美的年華。

轉(zhuǎn)過頭,看一下自己走過的路,仿佛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霧色?;貞浂蓟闪怂槠⒙湓谖覀冏哌^的每一個角落。也許有一天,我們會原路返回,尋找這些遺失的美好。但那時已是,很久很久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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