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一

? ? ? 東方露出了魚肚白。

? ? ? 那是初秋的一個日子。

? ? ? 家住苕西溪岸邊的郭來生，與往日一樣，從清晨四點多鐘就早早起床了。

? ? ? 老郭，已快六十歲的年紀了。

? ? ? 老郭祖輩三代都以捕魚為業(yè)。

? ? ? 解放初期，老郭隨父親從仙居縣移遷到了浙北縣。

? ? ? 就在家門口的這條苕西溪，老郭以鸕鶿捕了一大輩子的魚。

? ? ? 鸕鶿，又叫魚鷹。它善于潛水，能在水中以長而鉤的嘴捕魚。

? ? ? 它棲息于沿海海濱、島嶼、河流、湖泊、池塘、水庫、河口及其沼澤地帶。

? ? ? 在捕獵的時候，鸕鶿的腦袋扎在水里追蹤獵物，翅膀已經(jīng)進化到可以幫助劃水。

? ? ? 鸕鶿像鷹一樣厲害，它生有一雙銳利的眼睛，還有一副兇猛的嘴爪。

? ? ? 它潛在清澈的溪水里，眼睛就變成了照妖鏡，一個猛扎子往前，就會把魚兒吞含到了嘴里。

? ? ? 在能見度低的水里，鸕鶿往往采用偷偷靠近獵物，突然伸長脖子用嘴發(fā)出致命一擊。

? ? ? 在昏暗的水下，鸕鶿一般看不清獵物。此時，它只有借助敏銳的聽覺才能百發(fā)百中。

那個年代，全民重視糧食生產(chǎn)，大白天他也不放棄參加生產(chǎn)隊的勞動。

? ? ? 當(dāng)然，也不能無緣無故不去參加生產(chǎn)隊的勞動。

? ? ? 孩子們還沒有出道，家里有一幫子人跟著吃飯，為了分配到足額的口糧，就要努力去掙得相應(yīng)的工分。

? ? ? 但一旦有了空閑的時候，或者是下雨天，甚至是晚上，老郭對下溪捕魚的活兒，始終不會自動放棄。

? ? ? 狄峰家，就住在老郭家的下游邊，只有五六百米的距離之差，家門口也是緊緊靠著這條苕西溪。

? ? “小狄啊，你快過來，我給你幾條蠻好的魚，中午就可以弄來吃了。”

? ? ? 日在頭頂，老郭在竹筏上喊叫著狄峰。

? ? ? 狄峰家靠溪邊，有一塊一千多平米的自留地。自留地的南側(cè)，有一條通往苕西溪的小路。

? ? ? 長在溪邊的各類鄉(xiāng)土樹，濃密的枝葉會把太陽遮住，是夏日里最為清涼的地方。

? ? ? 溪里的水，常年很豐盈，總會是藍得讓人傾心。

? ? ? 平日里洗菜、淘米什么的，都會引來多種多樣的小魚兒爭著搶食。

? ? ? 在鄉(xiāng)下，農(nóng)戶家只要居住在溪邊，每家每戶都會從家門口做一條通往溪邊的小路。

? ? ? 狄峰家還在溪岸邊，專門請了人精心建筑了一個多級臺階和很寬暢的“橋埠頭”。家里只要有什么東西可洗的，都會到溪流里來清洗。在這里，你可以直接坐在臺階上，或是拿一個木凳什么的，就可以放置好竹竿，靜下心來垂釣。

? ? ? 狄峰知道，苕西溪里有各種各樣的魚。

? ? ? 這些魚的書面語，狄峰不是叫得很準。當(dāng)?shù)乩习傩盏姆窖岳?，叫這些魚是：翹嘴拔、撐八條、木鱸拖、紅皮拉刺......

? ? “春江水暖鴨先知?！?/p>

? ? ? 老郭對鸕鶿下溪捕魚，還摸索出了這樣一句：

? ? ? “溪里有魚鸕鶿知?！?/p>

? ? ? “今天怎么啦，真是出了鬼了，你們這些東西怎么一個個偷起懶來了？”

? ? ? 老郭有點兒納悶：一只只鸕鶿無精打采，沒有以往下溪捕魚之前那種歡快“熱身”的感覺。

? ? ? 老郭捕魚的方法，是以鸕鶿抓捕為主。當(dāng)然也有其他的方法捕魚，但也是很難得。

? ? ? 八九只鸕鶿，也跟了老郭幾十年。

? ? ? 鸕鶿對老郭有了感情，老郭對鸕鶿同樣有感情。

? ? ? 哪個溪水灣里魚多，哪個深潭子里會有各種各樣的魚，如繭橋頭，虹赤水，土黃橋，蚌虹灘，華萬渡，塘橫壩，城門坎等地方，老郭心里的底子都摸得清清楚楚。

? ? ? 每當(dāng)撐著竹筏，載上這些鸕鶿往溪里“走”，老郭總是信心滿滿。

? ? “家鄉(xiāng)的苕西溪很漂亮，我不喜歡城里人多，熙熙攘攘，吵都吵煞?！?/p>

? ? 老郭說自己不喜歡去城里，總覺得鄉(xiāng)下好。

? ? 每當(dāng)下溪來捕魚，老郭只要將手中的竹竿輕輕地在空中舞動幾下，雙腳在竹筏上用力地震顫，加上嘴里連連喊著“鸕鸕鸕...鸕鸕鸕...”竹筏隨之發(fā)出“嘩嘩嘩...嘩嘩嘩”的觸水聲。這些聽話的鸕鶿，都會一個個往溪水里面鉆。不用幾秒鐘的時間，每只鸕鶿都會捕捉到一條活蹦亂跳的魚。

? ? ? 此時的老郭，同樣用竹竿在空中舞動一般，分別把一個個鸕鶿從老遠處騰空地撩了過來，迅速從它們的嘴里取下一個個“戰(zhàn)利品”。

? ? ? 鸕鶿捕魚時，是饑餓著肚子下溪的。

? ? ? 此前，老郭都會在一只只鸕鶿的脖子上，用一根帶子把它們恰到好處地系上。

? ? ? 鸕鶿越饑餓，越會猛扎身子下水捕捉魚來。

? ? ? 但鸕鶿的脖子上被一根帶子束縛了，無論大與小的魚，它想怎樣吞食，都到不了它們的肚子里。

? ? ? 鸕鶿很聰明，被捕捉到的魚，都被它們的利嘴咬在魚頭的重點部位。所以，被牢牢鉗住的魚頭，鸕鶿會先把魚頭送入嘴里，魚兒再也掙脫不了，魚尾巴恰露在了鸕鶿嘴巴外面。鮮活的魚，在鸕鶿的嘴邊甩著尾巴。老郭看到每只鸕鶿捕捉的魚是大是小，只要從鸕鶿嘴里露出魚尾巴的大小就知道了。

? ? 好生奇怪。

? ? 這些鸕鶿捕魚機智勇敢，但被捕獲的魚兒吞食不了且讓老郭給取走了，它們還當(dāng)成是自己吞食下去了。鸕鶿這樣反復(fù)無常地扎水，又餓著肚子拼命捕魚，圖的又是什么呢？

? ? ? 老郭從鸕鶿嘴里取下魚的時候，他還會精挑細選的。那就是，只有二三寸長的小魚不能要，就要及時放生它們。老郭的意思是，這些魚還是幼魚，不能食它們，讓它們再在溪里生長。

? ? ? 鸕鶿每一天捕魚，收獲也會有多有少的。盡管有時捕到的魚很少，老郭還是不會讓那些小魚來“充數(shù)”。

? ? ? 當(dāng)然，鸕鶿每一次捕魚結(jié)束了，老郭會挑上一些魚類給鸕鶿吃。這個時候，饑腸轆轆的每只鸕鶿，像得到主人重大的獎項一樣，快樂得狼吞虎咽起來。

? ? ? 可是，今天有點兒不對勁??！

? ? ? 這些下水的鸕鶿，在水里猛扎了幾下后，又一只只跳回到了竹筏上。

? ? ? 老郭一遍遍地再趕它們下水，它們很有禮貌地往后退幾步，就是不愿意再下水了。

? ? ? “今天的水怎么啦？怎么會變得那么漆黑啦！”

? ? ? 老郭仔細看了看水，發(fā)現(xiàn)了苕西溪已經(jīng)不是清澈的溪了，而是成了一條“混水港”。

? ? “怪不得鸕鶿不肯下水，這個水還都發(fā)臭了??！”

? ? ? 竹筏上的老郭蹲下身子，雙手捧起一撮水送到鼻子邊聞聞。

? ? ? 這一聞，讓老郭驚訝不已。

? ? ? “那還得了啊，好了好了，一塌糊涂，一塌糊涂了，苕西溪再也不會有魚捕了。即使捕到了魚，這些臭水港的魚，疑心刮得，還怎么能讓人吃??？！”

? ? ? 苕西溪，變成了漆黑的污水港，鸕鶿的眼睛就成了被蒙上面具的瞎眼，漆黑一團，再也沒有往日大顯身手的風(fēng)光了。

? ? ? 老郭只好將竹筏調(diào)轉(zhuǎn)了頭，逆流而上，載著鸕鶿悶聲不響、悶悶不樂地往回家的路上趕。

? ? “老太婆啊，不好了，真是不好了呀！”

? ? ? “什么不好不好的，老頭子，你快說??？！”

? ? ? 老郭一回到家，捕魚時穿的一身衣服還來不及脫下，就咋咋呼呼起來。

? ? ? “你說啊，整條苕西溪，今天怎么會漆黑一團？鸕鶿跳下去也沒用了，它們的眼睛都睜不開來，一條魚兒也沒有抓到。”

? ? ? “你說，水不光是漆黑了，而且水還是臭哄哄的，是哪些作孽的人，干了這樣缺德的事?。　?/p>

? ? ? 老郭懊惱地嘆著一番苦經(jīng)。

? ? ? “怎么會是這樣的？你也不用著急。多少年來，苕西溪的水總是清清爽爽的，我們天天喝溪里的水，還是甜津津的。今天的水不好，總不會明天、后天都不好啊？難不成，苕西溪的水將來都不會好起來？”

? ? ? 來生阿姆還是對苕西溪充滿熱望，信心不減。

? ? “我那曉得啊，如果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我要把竹筏砸了，鸕鶿也只好去賣掉了！”

? ? “怪不得，我上段時間也發(fā)現(xiàn)了苕西溪有許多漂浮的白泡沫，沒有去多想?？磥砦覀兊纳嫌?，肯定有什么工廠把廢水排放下來了?！?/p>

? ? ? 老郭有直覺，苕西溪怕一時三刻也不會好起來了。

? ? ? 這個問題，老郭始終想不通。

? ? ? 來生阿姆對老郭說：“你啊，年紀也越來越大了，即使溪里沒有魚捕了，你就不要再去捕了唄。反正小孩也漸漸長大了，一家人又不是愁吃穿，過不下日子了？”

? ? ? 鄉(xiāng)下孩子們，叫男長輩為伯伯的話，伯伯的夫人就該叫她阿姆了。有的還會帶上長輩的名字。

? ? ? 狄峰稱老郭伯伯的夫人，是叫“來生阿姆”。

? ? ? 鄉(xiāng)下人都這樣稱呼，阿姆長，阿姆短，反正“阿姆們”聽了都喜歡。

? ? ? 狄峰的母親婉珠，下放來農(nóng)村時，很快認識了來生阿姆，她們已是姐妹相稱，經(jīng)常你來我往，親親熱熱。

? ? ? 老郭家的東首，緊貼著的是王家生產(chǎn)大隊糧食加工廠，還有農(nóng)田灌溉的抽水機埠。狄峰一家生產(chǎn)隊分配下來的糧食，都是到這里來碾米或加工的。包括過年之前的打年糕、磨水磨粉等等。狄峰母親在等待加工排隊時的空隙，都會去隔壁的來生阿姆家串一會兒門。

? ? ? “你如果要做鞋子了，鞋木栓盡管到我這里來拿就是了?！?/p>

? ? ? 來生阿姆經(jīng)常對狄峰母親這樣說。

? ? ? 狄峰小時候，母親經(jīng)常叫他去來生阿姆家，借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借來用好了，還是由狄峰再還回去。

? ? ? 狄峰與來生阿姆家的任何人，都很熟識，關(guān)系也相處的不錯。

? ? ? 給狄峰影響最深的，是經(jīng)常去來生阿姆家借上幾副做布鞋的“鞋木栓”。

? ? ? 來生阿姆家有五個孩子，加上大人，一年中要做許多雙布鞋，大大小小的鞋木栓也就很多。

? ? ? 鞋木栓，一般都是女孩子接觸得多，對于男孩子來說，接觸它就有點兒羞羞的。來生阿姆還有兩個女孩子，男孩子上門借這些東西總有點兒別扭。

? ? ? 做鞋用上“鞋木栓”，是為了把剛做好的布鞋定好型，讓鞋不走樣，顯得美觀。

? ? ? 農(nóng)家婦女，都會做布鞋。

? ? ? 一雙布鞋的制作過程，先要納鞋底。

? ? ? 這些鞋底，是用零零碎碎的布角料拼湊起來的。這些布角料，來源于一家人不能再穿的破舊衣服，按照鞋子的規(guī)格大小將它們一塊塊裁剪下來，得到充分利用。然后，用麥粉調(diào)成漿糊狀，再把小布料一層層地粘膠起來，敲敲服帖，然后將它晾干。

? ? ? 粘膠起來的布鞋底干燥了，就可以用苧麻線將鞋底一針針縫制起來。一雙布鞋，不知道要縫上多多少少一圈一圈的針結(jié)。男人們雖然氣力大，但要把小小的針兒穿入鞋底層是難上加難。婦女們就不同了，她們的手上，有一個手指會套上一個“頂針箍”，穿針走線，縫起鞋針來倒很顯得輕輕松松。為了讓針線穿插更自然、滑爽一些，會在針線上沾上蠟?zāi)z。因而，當(dāng)針線穿過鞋底，拉出線頭時還會有呼啦啦、呼啦啦的聲響。

? ? ? 布鞋底，利用的是舊布料。但“鞋幫子”，一定要選用新布料。因為鞋幫子，是一雙鞋的“外表”。做布鞋子，一般都是一家人為了過新年時穿的，就應(yīng)該體現(xiàn)一元復(fù)始，萬象更新的面貌。

? ? ? 說到了來生阿姆，話就拉得遠了。

? ? ? 此時，來生阿姆還在做老伴來生的工作。讓他心平氣和起來，不要為捕不到魚兒的事再去生悶氣。

? ? ? 又過了一段時間，苕西溪的水質(zhì)還是老樣子。到了夏天，溪里的水變還成了“醬油湯”，氣味也就越來越難聞了。

? ? ? 無奈之下，郭來生與老伴和家人們商量，還是先把鸕鶿這些生口賣了，可以省心省力，減少麻煩。等待苕西溪的水質(zhì)好起來了，再把賣出去的鸕鶿買會來。

? ? ? 后來，老郭的九只鸕鶿“轉(zhuǎn)嫁”到了廣東，捕魚的竹筏也沒有地方擱置，也只得把它拆散了當(dāng)柴火燒了。

? ? ? ? ? ? ? ? ? ? ? ? ? 二

? ? ? 讓苕西溪變得渾濁不堪，臭氣熏天的罪魁禍首，是當(dāng)?shù)禺?dāng)時的一家大型國有企業(yè)，它叫“坎多芬造紙廠”。

? ? ? “坎多芬”的制漿車間，則是產(chǎn)生廢水污染的主要源頭。

? ? ? 企業(yè)規(guī)模大，收購原料量又特別大。

? ? ? 開足馬力，大干快上，設(shè)備日夜連軸轉(zhuǎn)，產(chǎn)生出的車間廢水，就像一條兇猛不羈的怪物，東突西撞，隨心所欲，也就成了日夜不息的“暗流涌動”。

? ? “坎多芬”，又恰恰處于浙北山區(qū)的上游，大量涌動的廢水，企業(yè)沒有“花”去治理成本，而是直接讓它排放到了苕西溪。

? ? ? 百里苕西溪，污水遍地淌。

? ? ? 美麗外衣下的“污水”，流進了秀麗村莊，流進了萬頃竹海，流進了阡陌田野，也流進了人們痛心的傷口。它又像似一條纏繞在人們身腰處的“蛇毒瘡”，刮不掉，好不了，痛苦萬分，日夜煎熬。

? ? ? 溪里的水，從原本的清澈到渾濁，再到紫黑，又變成了各種顏色。

? ? ? 讓浙北縣幾十萬老百姓怨聲載道、罵天罵娘的污水排放事件，成了一段時間“脫韁的野馬”，管理部門置若罔聞，隨其放任自流。

? ? 人們說，什么是“多芬”啊，“芬芳”啊，“芳香”啊，明明是在美麗的大地上放毒水，放毒氣，放毒害，成了十惡不赦的“多毒鬼”，“多臭鬼”，“害人鬼”。

? ? 怨聲也好，罵娘也罷。

? ? “先發(fā)展，后治理?！?/p>

? ? 正因為當(dāng)時的經(jīng)濟發(fā)展，就是這樣一句“后治理”，讓生態(tài)環(huán)境徹底致命的“歪理邪說”，成了大行其道的“立身之本”。

? ? 什么是先發(fā)展？

? ? 什么又是后治理呢？

? ? “它，給了直接排放嚴重污染的廢水，穿上了一件似乎合法的外衣！”

? ? ? 苕西溪一帶的百姓群眾，對這件嚴重的污染事件，不用多想，就是這樣的認為。

? ? ? “留下的，則是一個血的教訓(xùn)和沉重的生態(tài)環(huán)境代價！”

? ? ? 后來，浙北人也知道了：“坎多芬”造紙廠的“生產(chǎn)”源源不斷的污水，是一個龐大的制漿車間。而造紙制漿環(huán)節(jié)中的主要原料，又是麥秸稈。

? ? ? 狄峰對于造紙原料的麥秸稈，印象很深。

? ? ? 這種原料，還沒有走出村莊，還在充滿生機的原野上時，它會長出一粒粒飽滿、圓潤的麥仔兒。它是狂風(fēng)刮不倒、折不斷的一根根“糧漢子”的“脊梁”。這些“脊梁”，就長在家鄉(xiāng)的大田里，長在每家每戶的家門口，長在人們充滿希望的心坎里。

? ? ? 那個年代，每年的大田提倡種植兩茬或三茬。

? ? ? 所有的鄉(xiāng)村，種植春花作物的小麥、大麥，會與種植早稻、晚稻一樣，確保一定的種植面積。確保了種植面積，才能達到預(yù)期的糧食產(chǎn)量。

? ? ? 對于長在身邊的麥秸稈，人們已經(jīng)不是以往那種的“初相識”或“表象看”。它不僅是工業(yè)造紙最優(yōu)質(zhì)的原材料，而且是為人類奉獻畢生的農(nóng)作物。

? ? ? 生產(chǎn)隊保證了大麥、小麥的種植面積，也保證了可以向國家造紙廠投售更多的優(yōu)質(zhì)麥秸稈。

? ? ? 當(dāng)然，這也是生產(chǎn)隊增加集體經(jīng)濟收入的一個好渠道。

? ? ? 每年的芒種，是大麥、小麥的收割季節(jié)。

? ? ? 昨天的麥田，還是綠黃相間，一轉(zhuǎn)眼，今天已是金燦燦的一片了。

? ? ? “芒種”，也可叫做“忙種”，人們都在大田里“忙著種”。

? ? ? 麥類等有“芒”的植物，已經(jīng)到了可以收獲的時機了。芒種的“種”，也就是有“芒”的稻子，就可以不失時機地播種下田了。

? ? ? 此時，每一針的金色麥芒，向人間發(fā)出了歡樂的請柬。沉甸甸的麥穗，喜出望外，開懷笑迎著閃閃的鐮刀。

? ? “春爭日，夏爭時?！?/p>

? ? ? 夏天的每時每刻、每分每秒，都會與豐收緊密相聯(lián)。

? ? ? 此時的農(nóng)民朋友，一邊收獲著幸福，一邊也種下了秋日的希望。

? ? ? 狄峰參加過生產(chǎn)隊的勞動，對所有糧食的種植、收割都比較了解。

? ? “大麥、小麥的秸稈，要搶住時下的好天氣，把它們好好曬干，不能讓它雨淋，坎多芬造紙廠會大量收購?！?/p>

? ? ? 狄峰經(jīng)常聽到生產(chǎn)隊長對社員們這樣說。

? ? ? 麥秸稈，雖然是工業(yè)造紙的優(yōu)質(zhì)原料，但對于農(nóng)村來說，它直接轉(zhuǎn)化運用的途徑還是會受到局限性。

? ? ? 以往除了與稻草一樣，麥秸稈可作農(nóng)家輔助用房的屋面防雨鋪蓋外，適宜其他領(lǐng)域的用途要遜色一些，它不同于稻秸稈用途的廣泛性。

? ? ? 稻秸稈，還可作牛類等牲畜的冬季食物，它們既喜愛，也很有營養(yǎng)價值。稻秸稈，還可放入豬欄，牛欄，羊欄里，經(jīng)過牲畜反復(fù)踩踏，與它們的糞便混合在了一起，即可腐爛變?yōu)榉柿稀＿@種肥料，還是一種優(yōu)質(zhì)的農(nóng)雜肥。

? ? ? 麥秸稈，就不同了，由于它的質(zhì)地堅硬，不易腐爛，在用作肥料上也是略差一籌。

? ? ? 生產(chǎn)隊將大量的麥秸稈投售給了造紙廠，這是一件最劃算的事，它的經(jīng)濟利用價值，也就會明顯地發(fā)揮出來。

? ? ? 有時生產(chǎn)隊也會分配給農(nóng)戶一定數(shù)量的麥秸稈，但真正將它合理利用還是用途不多的。

? ? ? 狄峰的母親，會利用潔白干燥的麥秸稈，變著法子讓它成為夏日里驅(qū)熱、趕蚊蠅的扇子。

? ? ? 麥秸稈盡管干燥、潔白，狄峰母親將麥秸稈做成扇子時，還特別講究。

? ? ? 先把麥秸稈放在淘米水里浸泡一段時間，然后將它們晾干。

? ? ? 淘米水里浸泡過的麥秸稈更加白凈，而且還增加了韌性度。

? ? ? 手工編織扇子時，需要任意將麥秸稈扭曲轉(zhuǎn)折。盡管如此，也不容易使秸稈斷裂，或者是扇面顯得毛糙，拿在手上還增加了柔軟度，滑爽度。

? ? ? 編織麥秸稈扇子，狄峰的母親還會讓扇子體現(xiàn)藝術(shù)性和文化味。讓扇變得生動與美觀，還會在扇面上編織一些花花草草等各類圖案。編織前，根據(jù)扇面圖案的要求，挑選好各種顏料，分別將麥秸稈染上色彩。扇柄，就選用當(dāng)?shù)氐拿癫牧稀?/p>

? ? ? 狄峰的母親，會在一個夏天里編織許多把麥秸稈的扇子，他還會向左鄰右舍一一贈送。

? ? ? 對于向造紙廠投售麥秸稈，狄峰還耳聞了這樣一件事：

? ? ? 有些生產(chǎn)隊將干燥的麥秸稈，賣給了前來上門收購的外地人。

? ? ? 這些外地人，將收購來的麥秸稈運到造紙廠前，趁著麥秸稈的干燥，在已打件成梱的麥秸稈“身上”，沷上了大量的冷水。干燥的麥秸稈，遇到了水“如饑似渴”。讓麥秸稈“喝”了水，麥秸稈一下子加重了份量。即使麥秸稈“喝”了許多水，由于是大晴天，氣溫高，成梱成件的麥秸稈，表面看上去看不出潮濕的痕跡，但成捆的麥秸稈，裹在其里層的水漬又發(fā)現(xiàn)不了。

? ? ? 這些為錢而貪心的人，還知道造紙廠在收購麥秸稈時，只是履行職責(zé)般地往車上初略看一下，貨物就經(jīng)過地磅過秤了。

? ? ? 狄峰想，有陽光的天底下，還會有這種缺德的人干這些卑鄙的事。

? ? ? 當(dāng)然，狄峰還會這樣去想，造紙廠有著家大業(yè)大，財大氣粗。還有可能是利潤高，不在乎利益得失，反正只有“溢”，不會“損”。管理上就有了放任松懈，顯得大手大腳，也就不去精打細算罷了。

? ? ? 這些經(jīng)營管理上的漏洞，正迎合了那些損公肥私貪便宜的人，有了往錢眼里鉆空子的機會。

? ? ? 可是，生產(chǎn)隊將大量的優(yōu)質(zhì)麥秸稈，投售給了“坎多芬”造紙廠后，農(nóng)民怎么也沒有料想到，造紙廠又會反過來害苦了農(nóng)民。

? ? ? 為什么？

? ? ? 農(nóng)民提供大量的優(yōu)質(zhì)麥秸稈給了造紙廠，造紙廠卻向清澈的苕西溪排放了大量的污水。

? ? ? 這樣一來，反道讓農(nóng)民成了一件可悲可嘆的傷心事。

? ? “早知這樣，寧可讓麥秸稈全部爛在地頭，也不要投售給造紙廠！”

? ? “寧可希望造紙廠倒閉，也不能把苕西溪變成了污水港！”

? ? 老百姓直言不諱。

? ? ? ? ? ? ? ? ? ? ? ? ? ? 三

? ? ? 讓苕西溪變成“污水港”的罪魁禍首，非“坎多芬”造紙廠莫屬。

? ? ? 但在苕西溪的兩岸，還有不少企業(yè)，同樣會產(chǎn)生或多或少的工業(yè)廢水，讓苕西溪成了各種染色體的“大雜港”。

? ? ? 上世紀八十年代，苕西溪兩岸還布滿了化工、印染等高能耗、高污染企業(yè)。

? ? ? 苕西溪，從浙北縣“西南”王龍山起源，緩緩延伸至“西東”方向的梅靈鎮(zhèn)流域，它似鑲嵌在浙北大地上的一條“翡翠綬帶”和“籃寶石巾”。兩岸綿延的翠竹，把整條苕西溪映襯得青翠欲滴，也讓溪水映照得似藍海般的生動與純凈。

? ? ? 這是以往人們對苕西溪的印象。

? ? ? 各種經(jīng)濟成分興辦企業(yè)，浙北大地到處開花。

? ? ? 在苕西溪兩岸能擇地辦廠，是不少創(chuàng)業(yè)人士的最佳選擇。

? ? ? 可是，一些極少的企業(yè)主，會不顧一切，一味追求經(jīng)濟效益，而嚴重損害了生態(tài)環(huán)境效益。

? ? ? 企業(yè)規(guī)模和經(jīng)濟效益逐年提升之時，一些人根本不把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改善和維護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而是趁著連續(xù)雨水天氣，苕西溪水面不斷抬高之時，乘著黑夜或無人監(jiān)督，把企業(yè)內(nèi)的所有污水全部排放到了苕西溪里。

? ? ? 排污管道不停地向苕西溪涌進了大量的黑水，溪水成了泛著各色泡沫的醬油湯。整條苕西溪的水質(zhì)，像滑落的葫蘆，一下子下降到了劣Ⅴ類。

? ? ? 什么？

? ? ? 苕西溪出現(xiàn)了“陰陽水”？

? ? ? 什么是“陰陽水”??？

? ? ?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老百姓在苕西溪發(fā)現(xiàn)了一種怪現(xiàn)象。

? ? ? 狄峰聽到人們在這樣議論，對出現(xiàn)這個問題，他也在琢磨思考。后來，他在苕西溪的現(xiàn)場，終于弄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 ? ? 那么，什么是“陰陽水”呢？

? ? ? 也就是說，一條原本清澈見底的河流，忽然出現(xiàn)了“一邊清一邊渾”是現(xiàn)象。

? ? ? 如果說，溪流的左邊是水清的話，溪流右邊的水就是渾濁了。

? ? ? 是什么原因?qū)е逻@種現(xiàn)象的呢？

? ? ? 這完全是企業(yè)偷排污水所造成的。

? ? ? 一些企業(yè)，廠房雖然不是直接坐落在苕西溪岸邊，但廠里的污水，是通過埋在地下的暗管通往了苕西溪。

? ? ? 假如，排污的廠子是建在了苕西溪的左側(cè)，污水入溪時，溪流左邊的水質(zhì)會先變得渾濁了。而溪流的右邊，由于上游溪水沖流，會有一段距離擋住了污水融入。

? ? “陰陽水”的出現(xiàn)，會讓人覺得莫名其妙，一頭霧水。

? ? ? 這樣渾濁的污水，究竟從何處流入的呢？

? ? ? 這些廠子為了偷排污水，不可能將排污管道置于陽光下，而是選擇其“合理”的地形地貌來找準切入點。這樣“做”，既能讓污水得以順暢偷排，又不會讓人發(fā)現(xiàn)十分隱蔽的排污出口。

? ? ? 狡猾的兔子，玩起了“狡兔三窟”的把戲。

? ? ? 這種狡猾的手法，只能讓局外人頓起疑心，而一時難以發(fā)現(xiàn)其費盡心機的暗藏“機關(guān)”。

? ? ? 苕西溪岸邊的廠房，有的建筑像模像樣。企業(yè)內(nèi)部的污水處理設(shè)施，看上去也是一應(yīng)俱全，但日常很少會讓它啟動。遇到檢查的“風(fēng)”來了，這些治污設(shè)備又會運轉(zhuǎn)得十分正常。

? ? ? 實際上，不少治污設(shè)備還是形同虛設(shè)，裝擺門面，做個樣子，是專門應(yīng)付上面來人或有關(guān)部門督查的。

? ? ? 即使群眾舉報反映，企業(yè)就會有各種討巧的應(yīng)付辦法，讓舉報人會拿不出真憑實據(jù)。最后，舉報者還會是落了個上告無門。

? ? ? 有的企業(yè)主并不是不想去保護環(huán)境，昂貴的治污設(shè)備雖然有了，但考慮企業(yè)產(chǎn)生的廢水量大，如果真正達到污水排放標(biāo)準，會大大增加生產(chǎn)成本，減少了利潤。而產(chǎn)生的利潤，大部分還會消耗在治污成本上了。有些歪點子，就在這樣的困惑下“誕生”了。

? ? ? 既然沒有真正把廢水徹徹底底處理好，那么，這些廢水又會去了哪里？

? ? ? 產(chǎn)生污水的企業(yè)，一般都建有一定規(guī)模的廢水池。

? ? ? 這些污水池，也是形同虛設(shè)。

? ? ? 產(chǎn)生的廢水，就是讓它在這里過過渡，說白了，就是一個蓄水池。實質(zhì)上，廢水池早備有一脈管道，污水出口端就設(shè)置在了苕西溪邊。

? ? ? 污水管道雖然是明置的，但排放的廢水是經(jīng)過處理的，還是沒有經(jīng)過處理的，只有企業(yè)“瞎子吃餛飩”自己有數(shù)。

? ? ? 如果是明地里排放，有些時候排放的廢水是基本得到處理的。但，這是偶然的現(xiàn)象，更多的成分是假裝給你們看的。

? ? “你們看啊，我們排放的廢水是達標(biāo)的，沒有處理過的廢水，我們是絕對不會去任意排放的?！?/p>

? ? ? 企業(yè)主，可以這樣說，還說得振振有詞。

? ? ? 這種假像的背后，偷排污水的時機一到，更是變本加厲，目視一切。

? ? ? 乘著大雨天，雷雨天，臺風(fēng)暴雨，把沒有處理過的大量污水傾巢而出，一股腦地傾其所有，把全部污水排放到了苕西溪。

? ? ? 此時的苕西溪，由于上游山區(qū)雨量大，渾濁的泥水流入了溪里，企業(yè)偷排的污水在此“巧妙”地匯合了，再也分不清誰是污水，誰還是溪水了。

? ? 人在衙門好“辦事”，廠在溪邊會“做事”。

? ? 狄峰的腦海里，突然之間產(chǎn)生了這樣的聯(lián)想。

? ? “人在衙門好‘辦事’”？

? ? 如果一個人在政府工作，他沒有全身心地投入到更好地為人民服務(wù)的工作上面，而是一門心思想著為自己辦私事、謀好處，甚至假裝努力為求得一官半職，那就是“人在曹營心在漢了”。

? ? “廠在溪邊會‘做事’”？

? ? ? 如果廠子建在溪邊，根本不去考慮要為生態(tài)環(huán)境保護作出自己的努力，而是惟利是圖，損公利已，那么你立足的根本，不是為人類為社會作貢獻，謀福祉，而是損害了良好的生態(tài)環(huán)境，換取了你貪婪無厭的蠅頭小利。

? ? ? 某年初夏的某天，狄峰接到一位多年未聯(lián)系的朋友電話，說要他想辦法幫他一個忙。

? ? “狄兄啊，今天環(huán)保部門找到我這里了，說苕西溪里大批魚的死亡，是我廠里流出的污水造成的。電視臺也來了記者，你有辦法不要把這個事播出來嗎？”

? ? “黃總啊，你說的這個事，責(zé)任是否在你這里？如果不是，他們怎么會找到你?。俊?/p>

? ? “所以嘛，我找你狄兄一定要幫上我這個忙?！?/p>

? ? “黃總，如果責(zé)任在你廠，這個忙是幫不上了……”

? ? ? 電話那頭的朋友，與狄峰說了這些，就馬上掛斷了電話。

? ? ? 狄峰覺得，這件事已非常嚴重了，朋友這家廠也是難逃其責(zé)了。

? ? ? 這位叫黃飛的朋友，其實在當(dāng)?shù)睾苡杏绊懥椭?。他是從做臨時工起步的，能夠取得今天這樣的成就，完全靠自己勤奮努力，刻苦鉆研，以及積極向上獲得的。

? ? ? 狄峰與黃飛在電話里說的這些話，會讓黃飛覺得“人家在水里，你在岸上”，有點兒讓人那種漫不經(jīng)心的感覺。

? ? ? 可是，狄峰的心里總有一些難以言表的痛楚。

? ? ? 黃飛在狄峰的心里，應(yīng)該說是一位了不起的朋友，他怎么會那么不負責(zé)，做出了這種危害社會的事呢？

? ? ? 晚上，狄峰在電視上關(guān)注了這件事。

? ? “不看不知道，一看心驚跳”。

? ? 電視上，呈現(xiàn)的是一幕觸目驚心的污染畫面。

? ? ? 從畫面里清晰可見，苕西溪已死亡了大批的魚。無論是漂浮在水面上，還是魚兒痛苦掙扎時卷入到了岸邊，滿目都是成批成批死亡的魚，白乎乎的一片。

? ? ? 當(dāng)然，電視上只說是某企業(yè)排放的污水，造成了苕西溪大批魚的死亡。

? ? ? 這件事雖然被曝光了，沒有直接點名道姓，可能考慮到這位朋友在當(dāng)?shù)氐挠绊?。但是，嚴厲的追?zé)已是難以避免了。

? ? ? 狄峰從記者這里經(jīng)過了解，得到了如實的一些情況。

? ? ? 黃飛這家廠，其實距離苕西溪很遠。

? ? ? 那么，怎么會與黃飛有了因果關(guān)系呢？

? ? ? 群眾在苕西溪發(fā)現(xiàn)了大批魚的死亡，馬上向環(huán)保部門報告。

? ? ? 環(huán)境部門執(zhí)法人員在苕西溪現(xiàn)場認為，就是附近企業(yè)排放的污水造成的。

? ? ? 可是，尋根溯源，一時還難以找到誰是排污企業(yè)，突破口究竟在哪？

? ? ? 那么，后來環(huán)保部門是憑什么證據(jù)，認定黃飛這家企業(yè)排放污水，使苕西溪大批魚兒造成死亡的呢？

? ? ? 也應(yīng)了這句：“再狡猾的狐貍也逃不過獵人的眼睛”。

? ? ? 很快，從苕西溪現(xiàn)場，環(huán)保人員細心發(fā)現(xiàn)了一些泛黃的水漬，像似一種化工原料所致。經(jīng)過實地水質(zhì)取樣后檢測分析，讓魚兒死亡的原因，是一種有毒害的某化工原料所致。

? ? ? 這樣一來，要找到哪一家企業(yè)與化工方面有關(guān)，其鎖定的范圍就一下子縮小了許多。

? ? ? 黃飛這家廠，就成了環(huán)保部門第一個找上門的對象。

? ? “黃廠長，你辦廠怎么會讓苕西溪里的魚死亡啊？”

? ? “我說環(huán)保同志啊，你這個話是什么意思?。磕銈儜{什么證據(jù)說苕西溪魚的死亡，就是我這家廠的原因？”

? ? ? 環(huán)保人員，一邊與黃飛談話詢問，想聽聽他的認識態(tài)度，一邊已經(jīng)在廠內(nèi)實地污水取樣，又馬上回單位進行了化檢分析。這些情況已電話告知在黃飛這里的環(huán)保人員。導(dǎo)致苕西溪魚兒死亡的真正原因，就是黃飛這家廠。

? ? ? 黃飛畢竟是在企海滾爬了幾十年，也懂得這件事的輕重。再加上環(huán)保人員電話聯(lián)系和互遞眼色的動向，黃飛覺得與環(huán)保部門硬來也是不行的。

? ? “黃廠長，我們到你廠里來，不是來學(xué)習(xí)參觀的，沒有事，我們也不會對你這樣說的，你說是嗎？”

? ? “那是那是，不過，現(xiàn)在辦廠也真的是難?。　?/p>

? ? ? 黃飛此時的語氣，就變化了許多。

環(huán)保人員也看出了黃飛的心思。

? ? “黃廠長，你告訴我們，廠里的污水是從哪個缺口流到了苕西溪？”

? ? “我們在建廠房時，污水管是接在了地下給排水管道上了?！?/p>

? ? ? 黃飛這家廠，雖然距離苕西溪較遠，人們一時不會想到毒害苕西溪里魚的污水，會從他這個廠子來的。黃廠長當(dāng)初就有這樣的“打算”，可萬萬沒有想到，環(huán)保人員還是找上了門，讓他尷尬不已。

? ? ? 造成苕西溪這樣嚴重的污染事件，而且這種特殊的化工行業(yè)，污染治理也不能做到徹底，所以黃飛這家廠子也就此不能生存，只好轉(zhuǎn)產(chǎn)了。

? ? ? 對黃廠長本人是否追責(zé)，追責(zé)到什么程度，狄峰就一概不知了。

? ? ? 但有一點可以證明，黃廠長自從出了這么嚴重的一件污染事件，對他這一輩子來說，是一塊難以揭去的瘡疤。

? ? ? 再從后來的種種跡象表明，黃廠長所從事的其他行業(yè)也出現(xiàn)了“日落西山”的宭迫局面。

? ? ? 對此，狄峰也在想，一個人不能違背自己的良心去做任何事?！耙坏┍簧咭?，十年怕井繩”，本應(yīng)奮發(fā)向上發(fā)展的事業(yè)，就隨著自己情緒的低落，以致于頹廢與消沉，再也不能抬起充滿自信的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