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謂的父母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你站在小路的這一端,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小路轉彎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
我這一生和父母的關系沒有小說描述的樣子,或許是由于孩子多的原因,父母對我們姐妹六個沒法表露出這種細膩的感情。養(yǎng)活一大家子已經讓他們精疲力盡,能解決我們的溫飽問題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哪里還奢望父母更多的付出。父母對我們放養(yǎng)式的教育,反而讓我們六姐妹自強自立,這一切的根源來自于我父母的為人處世。

我奶奶育有三女兩男,我父親排行老三,上頭有兩個姐姐,最小的是我叔叔。由于我爺爺腦瓜子靈活,當時的世道亂,爺爺做起了小生意,日子還算可以,但是解放后,三代貧農才是好背景,而我父親由于我爺爺的關系,念完初中就不允許他上高中了,以我父親的腦子,他是個讀書的好苗子,這是后來我父親的同學來我家買酒的時候跟我說的。我特別相信我父親是塊讀書的料,因為他真的很聰明!他做木匠的,只要他看過一眼的東西,他都能做出來,村里有臺吹谷機,就是他在外邊看到鋁皮吹谷機后做出來的。他有輛車子,他自己改造了,除了發(fā)動機和輪子是鐵的其他地方都是木頭做的,以至于每回他的車子開到哪,回頭率都是百分之百。

他自己做起了木頭加工生意,還招了五個徒弟,教他們做木匠,承包很多學校的窗、門等,還有私人住所的門、窗、床,凳子、桌子、椅子等等,只要和木有關系的,他都可以做。我記得最深的是,每年大年28、29都是通宵達旦的干活,然后給大家伙發(fā)工錢,那些叔叔阿姨都圍著我們家的飯桌,等待我父親給他們結工錢,阿姨們負責上漆的,自然也有份工錢。由于父親的聰明能干,養(yǎng)活我們一大家子還過得去,而且還讓我們讀書,我們后面三個都上了大學,很感激父親的勤勞智慧。

父親對我們的感情也是像木頭一樣剛硬,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而母親就會從中調和。我記得我畢業(yè)工作那年,臨近春節(jié),我們家要把庭院外鋪上水泥,所以父親請了村里干工地的大媽大嬸來幫忙,我放假比較早,我小妹讀高中正好也放寒假,我們跟著大媽大嬸一起干活,雖然沒頂啥用,但是懂事的我們并沒有出去玩。剛巧的是我一個好朋友她生病了,發(fā)來信息叫我去陪她,我把這事告訴我妹,還沒等我想好怎么和父親開口?我妹就大嗓門的喊:“老爸,老五她要去同學家。”父親氣不打一處的說我,我父親不輕易說教,但若要說起來,任何人都受不了!我當時氣炸了,立馬跑回房間收拾東西,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流眼淚,想著滾回廣州吧。

我母親知道我的性子很烈,前來幫父親說話,大體的意思是:你爸他就是這樣的人,不輕易說人,但是說起話來能毒死人!可是他是你們的爸爸,他是愛你們的!你這樣提著箱子出去,街坊鄰居要看笑話了。其實我媽說的很在理,我雖然還很氣憤,但是我畢竟二十三歲了,做事不能由著性子來,所以我忍住了。我其他幾個姐姐也領教了,我們長大后每每說起以前的事情,大家都是同一個感受,那就是父親說話真的好毒!不過他真的很善良!我爺爺奶奶死得早,我父親說我二姐還沒出生我爺爺就去世,我出生剛五個月,我奶奶就過世,可以說父親三十歲不到就失去了雙親,而他剛毅的性格撐起了我們家,同時照顧剛滿12歲的叔叔,送我叔叔讀書、娶妻生子,長兄如父,我父親做了他該做的。

父親十年如一日的對我外公和外婆好!我外公在世時幾乎每周都來我們家,我父親每次都給外公5-10塊錢,因為父親知道外公很喜歡上街吃米粉,五塊錢在當時算不小了。我外婆從早就來我家?guī)兔︶劸破鸹鹬?,因為父親弄了個酒坊,名義上是來幫忙起火,但是實際上是給她老人家一個解悶的活兒,父親把一捆捆的柴火放在她腳邊,她只需要坐在灶臺旁,把柴火放進灶肚里就好,這樣外婆就不會嫌棄自己是個沒用的老人了。十年期間,外婆都是從早來我們家,吃完晚飯就回她家了,她除了不在我們家睡外,其他時候都在。因為年歲有點大,怕睡著睡著就永遠醒不來,傳聞說死在女兒家不好,所以外婆沒有在我們家睡過。不過,外婆家離我們家很近,走路也就10-15分鐘的路程。由于是鄰村,所以當時分隊掙工分的,母親第一次看到父親的時候,就特別注意他,因為她說父親的腿真的好白!不過,這話確實不假,父親屬于皮膚白那種,估計當時也不怎么干地里活的原因。母親是那種干農活很厲害,掙工分比較多。外婆說當時來給她做媒的都快踏破他們家的門檻了,可是母親一個都沒有看上,而是看上了我腿白的父親。哈哈哈.....不過事實證明她的眼光很獨特,很睿智。至少這一生,她的丈夫給足了她安全感!

而在我看來,他們這一生的感情是屬于愛情的,那個媒妁之言的年代真心不容易。很多細微的細節(jié),我都可以感受到父親和母親的感情。就連我一個同學五一去我家玩幾天,回校后和我說,我覺得你爸媽感情好好哦。我很詫異短時間內她怎么看出來的,她告訴我一個微小的細節(jié):“那天在街上,你爸在買豬肉,你媽距離他蠻遠的,他拿起一塊豬肉,看向你媽媽,然后做了一個表情,意思是這塊怎樣啊?你媽輕輕搖頭,他又換另一塊豬肉,又做同樣的表情,意思是那這塊呢?你媽媽還是搖搖頭,他又換另一塊豬肉,又做同樣的表情,直到你媽點頭,他才買那塊你媽滿意的豬肉?!背删透星榈氖俏⑿〉募毠?jié),同樣摧毀感情的也是微小的細節(jié),就是這些很微小的細節(jié)加一起才能讓一段感情維持下去。

父親真的很愛母親,母親也很愛父親,母親為了給父親爭口氣,十年不間斷的生孩子,但是很遺憾這輩子還是沒有生到男孩。而父親很心疼母親,生到第三個還是女兒的時候,我父親就不打算再要孩子了,可是我母親非要生,因為沒有男孩,在農村是讓人看不起的,即使你生活條件比較好,別人總會說風涼話,有再多的錢又有什么用,一個兒子都沒有!其實,我覺得我母親比較在意別人說的話,而我父親比較無所謂的那種,他這一生從來不在乎別人怎么評價他,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他很忙,忙著掙錢養(yǎng)一大家子人,沒有時間理會這些鄰里鄰居的風言風語。我們幾姐妹像極了父親,我們都不在乎所謂的面子,過好自己就好!
現(xiàn)在的我們都各自成家立業(yè)了,而父母也慢 慢變老了,他們現(xiàn)在是老小孩,自從帶他們去泰國旅游后,愛上了旅行,經常問我小妹,去玩的時候帶上他們。哈哈哈,聽我三姐說,他們回去就開始在村里吹牛了,坐飛機看到云好白,天好藍,泰國比我們窮多了,食物也不什么好吃。今年五月份又帶他們去了上海魔都、浙江杭州等,回去又吐槽東方明珠上的東西好難吃,又那么貴真是浪費錢,但是夜景真的很美哦,還有許仙、白娘子的會面橋真的很像電視里的哦,西湖真的很美哦。我媽從鄰居的眼里讀到了羨慕,因為生有很多個兒子的她們整天被兒媳婦嫌棄。不過當初以生兒子為驕傲自豪的她們現(xiàn)在并沒有過得很舒心,兒子也不爭氣,兒媳又嫌棄,咦,想想蠻可憐。我媽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其實生兒生女都好,只要孩子孝順就好,現(xiàn)在已經不是養(yǎng)兒防老的年代了。

父母過慣了忙碌的日子,現(xiàn)在老了,也停不下來,父親老了,眼也花了,做不了木工的活了,把他的木工隊解散了,現(xiàn)在的木工生意不好了,很多被鋁合金替代。父親閑不住,做不了木材生意,干起來養(yǎng)豬場,總之還能掙錢,不問我們姐妹要錢,還說給我們留著錢,這就是我勤勞的父親。我母親更勤勞,喜歡去干農活,之前干自家的農活,現(xiàn)在田地都租出去給人承包種冬瓜、馬鈴薯啊,每天和一堆大媽大嬸去幫人種冬瓜,掙一天的工錢,有時候一天80塊錢,好的時候100塊錢,一個月也能掙個兩千多塊。我們怕她太累,叫她不要去,年紀不小了身體要緊。她說主要不是掙錢,也不是很累啊,一堆人一起干活聊天,多開心啊,又可以看到農作物。恩,這話我信,我媽媽真的很喜歡莊稼,恨不得一天到晚呆田里。這就是我的父母,雖然沒有給我們很細膩的感情,但是他們待人接物、為人處世,勤勞一生深深地影響著我們姐妹幾個!這也是他們給我們最大的財富!希望父母身體健康,永遠幸??鞓罚∥覑勰銈?!你們陪伴了我們前半生,你們的后半生我們會守候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