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過窒息的感覺嗎？”
一只肥胖的貍貓蹲坐在玻璃門那里，聲音像是從一張舊磁帶里順著耳機跑出來的一樣。而他的聽眾，一只灰頭土臉的老鼠，在他身后不遠處癱著，眼神迷離間已快要進入夢境。
肥貓的眼睛不時泛起綠光，他追尋著月光來時的路：高高矗立的樓梯，滿是窗戶的樓，樓頂那條遮了星云的白梁以及那只高高長在天上的眼睛——月亮。他知道那老鼠在聽，于是他又接著說下去：
“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坐在這里，看著人群沿著樓梯上去，散在每個窗口，然后再看著他們沿著樓梯下來，離開。有時候還會下雨。茫茫的煙雨從天邊升起，爬過樓梯，最后升得和樓頂?shù)陌琢耗菢痈?。這時他們就會打傘，黑的、紅的、藍的······像一朵朵花，從樓頂飄下來。我就會想，要是我能出去我就要跳到那條白梁上，那樣就比會下雨的云彩還高。我要坐在那里俯視人間，就像現(xiàn)在的月亮那樣，那樣看到的傘花一定更漂亮······可惜我還是只能蹲在這兒看剛剛高過樓梯石欄的傘沿?！?/p>
“我們白天黑夜都要在這里，主人讓我們看著這些書。可看來看去永遠都只有我們兩個。每當黃昏來臨，黑暗就會想潮水一樣涌來，擠在這封閉的空間里，擠得我喘不過氣來。想呼喊，也發(fā)不出聲，就像被誰抓緊了脖子······”
“你是第一只進來的老鼠?！辈恢螘r肥貓已經(jīng)來到了老鼠跟前。
那老鼠一個激靈站起來，見肥貓靠自己這么近，忙伸出前爪比劃。
“怎么，還要打?。俊?/p>
“你剛不是說你不是為了啃書而來嗎？那我就不會殺你，也不會再和你打。”
“哼！說的好像你打得過我‘華山鼠王’一樣！”老鼠收回雙爪抱在胸前，趾高氣揚。
對他這般姿態(tài)肥貓并不理睬，仍淡淡的說：“說說你是怎么進來的吧。”
“哈！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想我‘華山鼠王’是誰！‘月黑風高夜，出劍必見血’！”說到這他瞅了眼外面的銀光，忙又道：“啊，這次是個意外，昨晚沒觀天象······”
“到底怎么進來的？”看老鼠在那手舞足蹈、眉飛色舞的吹個沒邊，肥貓直接叫了停。
“臭貓，都不聽人把話說完！喏，就是那兒。”說著他指向了廁所。
“廁所？”肥貓一臉不可思議。
“對，老子從外面的下水道一路爬進來的！”
“那你豈不是······”肥貓臉上的表情復(fù)雜起來。他不自主的往后退了幾步，主人最討厭他們臟兮兮的了。
“你什么表情??？你以為老子怎么進來的？想我堂堂‘華山鼠王’，輕功那可不是蓋的！老子一路飛檐走壁而來，身上可沒染半點污穢！”
“哦······唉，要是我們也像你這么小就好了。”
“此話怎講？”
“這樣我們也能偷跑出去玩了。”
“哦，原來你們是被關(guān)在這兒啊！吱吱吱——”老鼠發(fā)出一陣爽朗的笑聲。
“不是！主人對我們很好，要不是他把我們撿回來我們早就死了?！?/p>
“那為啥還要把你們打入這‘天牢’？”
“因為要我們在這兒看書啊，防著你這樣的小賊，而平時這里不開門，所以我們就一直在這兒了?！?/p>
“嗯？敢說我是小賊！本來還想救你們出去的······”
“哼！你一只小老鼠能做什么？” 一只比肥貓苗條不少的黃貓從黑暗里走出來。
“嘿，小黃毛，你看不起我是吧？”老鼠炸了毛朝黃貓抓去。
黃貓不甘示弱，也伸爪撓了過來。
“住手！”肥貓一個“虎撲”過來，擋在了兩個中間，“還沒打過癮嗎？收拾收拾睡吧，主人明天還要來。”
“那這死耗子呢？真不吃他嗎？”
“在他啃書之前留他作個伴吧?！?/p>
“你倆小子竟敢如此輕蔑我！”
第二天一早主人就來了。他先在兩只貓碗里放了食物和水，然后換了衣服開始整理書。兩只貓在他身邊“喵”了一會兒就跑開了。肥貓分了些吃的給藏在角落里的老鼠。不一會兒，書庫里溢滿了一種淡淡的香氣。
“是主人用來驅(qū)蟲的味道?！狈守埥o老鼠解釋道，“你就待在這別亂跑，不然會被發(fā)現(xiàn)的?！闭f完肥貓就拉著黃貓走了。他們要在別處逛蕩，和平常一樣。
他們到了書庫的另一邊。這邊也有一個門，不過這邊的不是玻璃門，而是防盜門，還裝了柵欄。他們白天一般都待在這兒。黃貓去一邊玩他的球了，肥貓又趴在地上往外看。
“喂，你們平常都這么無聊?。俊?/p>
肥貓聞聲一驚，急忙回頭，卻什么也沒有。
“我在這呢！”老鼠從一旁的雜物里探出了腦袋。
“不是不叫你亂跑嗎！”
“窩在那兒太憋得慌了！”
“哼，這才多久啊！”肥貓見他藏得這么安全就又趴回去了，“哎，你還沒說你為什么來這呢？”
“我說來救你的你信嗎？”老鼠又一副欠揍的樣子，“吱吱，開玩笑！為什么來這兒······老子就喜歡云游四海，到處探險，為這老子老子王位都棄了。所以這兒就是老子的云游途中！”
“哼，說得那么輕巧！”肥貓心中很是羨慕，嘴上卻還不服，“我們在這兒其實也很好，所見不比你的的云游差！你看那棵槐樹，春天它會開花，白靈靈的一串一串，風一吹就晃，甜甜的香氣就會飄過來······”
“這玩意兒華山上多了去了，我還經(jīng)常爬到槐花從里睡覺呢！”
“從這個門看黃昏也很好的！太陽會一點一點落到高樓后面，最后照出的那道黃光，從這里才能看見！”
“這算什么，我還見過太陽沉到水里去呢！”
“怎么可能？它又不會游泳！”
“我就是看到過！”
“哼，還是外面好玩······”
正說話間柵欄外突然蹲了一個人，他沖著肥貓笑了一會兒就又走了。
“又是他。”
“誰？”
“前幾天在玻璃門那兒他也來過，也盯著我看了很久。很少有人去那個門，也很少有人會注意到我們，雖然他們都打這兒過?！?/p>
“哦？”
“你看那兒，”肥貓指向不遠處的草坪，“外面還有一只貓，他經(jīng)常在那兒玩，他們路過時都會去和他玩，還給他好吃的······”
“你也想那樣？”
“嗯。也不是，我想要的是自由，可以隨心所欲、沒有限制的自由······”
“那你看你就是被關(guān)在這兒的嘛！”
“不是，你不懂身不由己······”
中午，主人在休息室就著燒雞喝酒，給倆貓剩了不少。晚上肥貓他們就搬出來一起享用。老鼠還偷了主人一瓶酒。
“來，今朝有酒今朝醉！”老鼠見酒眼開，端起貓碗一飲而盡，好不爽快！
二貓也都硬著頭皮喝了點。
“耗子，講講外面好玩的事吧！”黃貓饒有興致。
“呦，小黃毛你很識趣嘛，不像肥貓那樣迂腐！”
“嗯？”正在大快朵頤的肥貓聽了嗚了一聲。
“好吧，那我就給你們講講我在南海跟巨大金魚搏斗的故事吧。一開始讓我嚇一跳的是他的大便，又大又長，我還以為那是陸地還上了岸呢······”
“真的假的？”黃貓聽完捧著肚子笑個不停，肥貓也忍不住笑了。
“當然是真的！老子厲害著呢！我再給你們講講當初我在華山一戰(zhàn)成王的事吧······”
不知不覺酒瓶已經(jīng)空了，二貓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歡脫，顧不得一地的杯盤狼藉，和老鼠勾肩搭背的跳起舞來······
肥貓還跑到柵欄那兒對著那棵槐樹唱了一首歌：
“丫頭的隔壁住著一個大胡子
大胡子他很愛笑
他對丫頭說
長大了你也要笑”
只不過曲調(diào)很悲傷，就連老鼠聽了都想眨巴幾下眼睛。
“你唱的什么東西啊，這么悲涼！來跟我唱：
我要這鐵棒醉舞魔
我有這變化亂迷濁
踏碎靈霄 放肆桀驁”
老鼠的聲音出奇的高亢，于是剛被肥貓拉下去的氣氛又被他帶了回來。
三個又繼續(xù)鬧騰到深夜。二貓不勝酒力滾在地上呼呼大睡，老鼠看了他們這副樣子哼了一聲大搖大擺的晃進了書庫。
“什么狗屁‘身不由己’！消極無能的臭貓，且看老子如何自由！”老鼠一躍而起跳到了書架上，露出長長的兩顆大門牙，像收割機那樣一通狂咬。于是記載著世間所有道理的書變作了一堆滿天散落的紙片······
“格老子的，還真香啊！”
“嗡——
我要這鐵棒有何用
我有這變化又如何······”
鬧鐘響了好久，一個人才從被子里拱出來匆匆往教室趕去。路過圖書館時卻在門前的草坪上看到了之前看到過的那只眼神很憂郁的胖貓，還有一個管理員大叔在逗他玩······
? ? ? ? ? ? ? ? ? ? ? ? 巨大金魚的故事引自《海賊王》烏索普講給可雅的故事
? ? ? ? ? ? ? ? ? ? ? ? 部分歌詞引自《悟空》/戴荃
? ? ? ? ? ? ? ? ? ? ? ? 文章在微信公眾平臺也有發(fā)，歡迎關(guān)注 微信公眾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