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心帶我去訪友(二)

能跟隨木心去訪他的NB朋友,真的是我前世給他牽馬端茶擦黑板換來的,所以今生才這么有幸能和他成為忘年交。當然了,這一切也是陳丹青的功勞。因此,人活在世上,要么留下NB的子女,要么留下NB的學生。

沉思的木心

這一次,我和木心先去拜訪海涅。在路上,我們談到了愛情,木心說:“一個人,只要心里有愛,一生都弄得半死不活?!蔽倚φf:“這話說得好到位,愛情,他媽的就是一個古老的圈套,古往今來坑了多少古今中外的才子佳人啊。記得我戀愛那會兒,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我的,天天陽光明媚,可后來失戀了,頓時覺得世界離我而去?!彼f我對愛情感觸頗深啊,我說:“愛情像圈套,這句話其實是嚴歌苓說的。”他大笑,輕聲告訴我說剛剛那句很到位的話也不是他說的,他說不出,那是海涅的名言。

海涅,帥到沒朋友

說著說著,我倆就到了海涅家,見他臥病在床,雙目失明,憔悴的不像話。我瞥了一下床邊的桌子,看到了他早年寫給妻子詩:

親愛的,

我知道我死后,

你會常來看我。

來時步行,

回去千萬坐馬車。

我真心沒看懂,請教木心,他說,等你老了,自然懂了。我撇嘴,面露便秘時的表情。

木心對海涅談論起時代這個話題,木心認為工業(yè)時代是男性的,商業(yè)時代是女性的。他討厭陰柔的商業(yè)時代。我說我喜歡這個商業(yè)時代,多開放自由。這次,輪到他面露便秘時的表情了。而海涅只聽,不言。木心接著講,當個人遭遇時代,有人手舞足蹈,有人直接介入。他覺得,遭遇大事要先退開。退開,可以觀察。誰投入呢,有的是。海涅閉著眼,緩緩點頭。木心轉過身,對我講,若做生活的導演,不成。次之,做演員。再次之,做觀眾。這時只見海涅面露便秘狀,說:“我他娘的就做了一輩子觀眾,導演只有一個,那就是上帝?!?/p>

從海涅那里出來,我對木心說,海涅這么大的文豪,怎么還說臟話呢,木心反問我,誰不說臟話啊。這是自然。從此我對自然這個詞多了一層理解。

隨后,我倆又拜訪了顯克維奇、葉慈、易卜生、比昂松、喬納什·李、漢姆生、斯特林堡,然后穿越到十九世紀的俄國,看望了萊蒙托夫、果戈理、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契訶夫、高爾基、安德烈耶夫。木心告訴我,紀德曾對他說過,讀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件終身大事。所以,別人的書你可以不讀,陀氏的書,一定要讀。我點頭。他知道我要寫長篇小說,又勸我不可輕舉妄動。

易卜生,老了仍然威風凜凜

接著,我們馬不停蹄,土遁到美國,去訪歐文、霍桑、愛倫·坡、斯托、馬克·吐溫、歐·亨利、赫爾曼·梅爾維爾、杰克·倫敦、惠特曼、愛默生、梭羅。

在拜訪的這些人里,我最佩服的有易卜生、斯特林堡、契訶夫、愛倫·坡、赫爾曼·梅爾維爾和杰克·倫敦。我們見易卜生時,他還是個孩子,正在藥店做學徒,沒進過學校,他一切的寫作能力,全自學。斯特林堡,家里開雜貨店。不久敗落,母親淪為傭人,他的出生被視為多余者。我們仨是在一酒館相見,當時他十三歲,母親剛死,繼母苛待他。他說他會嘗試從事各種職業(yè),后來他開始寫作,并成為了文學院人士,生活才開始轉好。契訶夫,他祖父為農奴,后贖身自由,父親開小食品雜貨鋪,我們和契訶夫見面時,他正在站柜臺,專業(yè)導購,有模有樣。愛倫·坡也是自學成才,曾在報館打工。赫爾曼·梅爾維爾,年少喪父,家徒四壁,做過職員、店員、水手、教師。而杰克·倫敦,他母親是個女巫,從小很苦,成大名,最后卻自殺。他的《野性的呼喚》,偉大。

你在看他,他在看你。這是杰克·倫敦

這些偉大作家的經歷,讓我忍不住問木心:“前幾年有人說,寒門再難出貴子,你怎么看?”他笑,說:“不幸的童年可以造就作家。這是海明威說的,送你。”我頓時感動不已。

這一圈下來,木心表示,他特喜歡惠特曼,覺得其詩又精美,又粗獷。十足是大地的,自我的,陽剛的。他自己說:“我是先讀尼采,再讀惠特曼。好像從高山峻嶺上下來,到海中洗個痛快澡,好舒服?!蔽衣犓f這話,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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