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和伯爵有關(guān)的記錄是在海上。
有一船棉花和面粉在熊本一處狹窄的港灣卸貨,預(yù)計要在今晚搬到另一艘來往澳門的船上,押運這批物資的是負責(zé)這種事務(wù)的政府官員里最末流的一個,曾在江戶見習(xí),現(xiàn)在卻干起了走私和營運的工作。
入夜了,那艘船泊在一個岬角背后的水洼里,下來六個人負責(zé)搬運貨物。桅桿上依照他們的約定亮著一盞燈,燈底下站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在月光下看上去是白頭發(fā),用燈對官員打出一套他們才懂的暗語,官員也用燈光回復(fù),于是那個人點點頭走開了,留下另一個人站在甲板上。
剩下的那一個人開始用熟練的葡萄牙語指揮水手,搬運井然有序,比平時還要快一些。官員很想見見這位站在首領(lǐng)身邊的人,但他比較謹慎,就先問水手們那一位新加入的伙伴是誰。
船上是沒有隱私的,水手們告訴他這個人是船長帶來的,和船長同吃同住,已經(jīng)在船長室里住了五個月。水手們誰也不知道他是因為什么事才逃到這兒來的。那個人三個月前看到海還會露出一副恐怖的表情,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要成為他們的頭兒了。
這時,從閑談著的他們頭頂上傳來一聲催促的葡萄牙語,那個先前還在聊天的水手立刻溜進搬運的隊伍里不見了。官員從水手們對待他的態(tài)度上感到了這位人物在這艘船上的地位,還有不輸給船長的威嚴,便登上對方的船,走到這個人面前去,想要更仔細地了解一下這個人。因為他經(jīng)常和幕府的各種密探打交道,所以這一重審慎是很有必要的。聽到官員的腳步聲,這個人轉(zhuǎn)過頭來,輕輕用長崎地方的方言道了一聲問好,然后不客氣地問他上船來是有什么事。因為走私者之間是不會貿(mào)然登船的,他們只會在約好的地方進行交易。官員說自己想來見識一下指揮水手的人是誰,如果可以,他們就能進行長期聯(lián)系。
這個人請他結(jié)束了交易之后,在走私者聚集的地方去找船長商談,他是做不了這種決定的。船燈照在這個人的腳下,使人們只能看到黑暗中有一個朦朧的輪廓在那里,還有明確的指示表明這里有一個指揮者。官員不得不直接走到那人面前去,看清了他蒼白的膚色和一頭削短了的黑發(fā)。這個人是日本人,他的樣貌無論用東方還是西方的標(biāo)準去要求,都應(yīng)該是很美的。官員發(fā)覺眼前的這個人和他在江戶見過的一個人長得很像,但他在1638年的五月份就已經(jīng)離開江戶,對于那里的人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官員盡可能地和那個人交談了一會兒,并竭力搜尋自己腦中關(guān)于這張臉的印象。當(dāng)貨物裝卸完畢后,這個態(tài)度嚴肅,樣貌很美的日本青年轉(zhuǎn)過身來,對他說了一句十分古怪的話,請官員給離此處不遠的有馬家?guī)柡颉?/p>
官員迷惑不解地回到岸上,并盡力向當(dāng)時的家主有馬總一郎遞交了書信,隱去走私的那一節(jié),只說是一個被擊落水中的海盜在被他們撈起來時說了這件事,然后他就逃走了。因為有馬家當(dāng)時緊緊依偎著幕府,卻仍不免因為地方上的一揆而受到監(jiān)視。當(dāng)他對有馬家報告了這件事后,有馬總一郎要求他對那個人的樣貌做一番描述,然后問這個人死了嗎。官員撒謊說,那個年輕的海盜被一艘他們的小艇救起來了。
“那么很好,你把這件事情忘了吧。”總一郎明顯松了一口氣,隨后嚴肅地警告說:“你看到的那個人大概是天草四郎時貞。而收留他的那艘船上是不是有一個十字樹立在三角形的島嶼上的旗幟?那就是基督山伯爵的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