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墻容易掉灰，日子久了，墻根底下就積了厚厚一層。我家房子后面的屋檐下，就是這樣的光景。

有一回，我在那堆塵土上發(fā)現(xiàn)了一些稀奇玩意兒——一個個小坑，像漏斗似的，大的有拇指粗，小的像黃豆，密密麻麻排了一溜。我蹲在那兒看了半天，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老二放學(xué)回來，我拉他去看。他瞟了一眼，說：“這有地牯牛。”

地牯牛？有牛？我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扒那幾個坑。扒開一個，空的；扒開兩個，還是空的；扒了三四個，啥也沒有。

老二把我叫住，蹲下來，對著一個坑，不知使了個什么法，嘴里念念有詞，輕輕吹了口氣。不一會兒，坑底的沙動了動，鉆出個小東西來。他伸手一捏，捉在手心給我看。

那東西灰撲撲的，跟塵土一個色，肚子圓滾滾的，頭上長著一對夾子，樣子怪得很。老二說，這東西還能治病。

第二天，我一個人跑到屋后，決心要捉幾只。我扯了幾根麥稈，做成吹筒，學(xué)著老二的樣子，對著坑又念又吹?？刹恢趺椿厥拢垓v了半天，腮幫子都酸了，口水順著麥稈往下淌，那坑要么塌了，要么一動不動，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下午老二回來，我趕緊去問。

他聽了，也不急，慢悠悠地說：“要有咒語和仙氣?！薄吧吨湔Z？”“地牯牛地牯牛，快點出來收菜油。念完后對著坑吹一口氣?！?/p>

他接著講：“這口氣不能大，大了，地牯牛以為是來搶東西的，就遁土跑了。也不能輕，輕了，它聽不見，不會開門。要剛好讓坑邊有少許沙土滾下去，它才以為是有禮物（蟲子）送（掉）進來了，就會出來?！痹瓉磉@里頭還有這許多門道。

第二天我又去試。對著坑，先念咒語——地牯牛地牯牛，快點出來收菜油。念完了，吹一口氣。不是大了，就是小了。念了不知多少遍，嘴巴都干了，那口氣還是沒把握好。

一只也沒抓著。

我不服氣。天天去，天天試。記不清練了多少回，終于有一回，坑邊沙土輕輕一滾，坑底鉆出個小東西來。我趕緊伸手一捏，捉住了。

那只地牯牛在掌心里爬，癢癢的。

后來我又捉了幾只。玩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了。站起來，抬起腳，把那些坑一個一個踩平，轉(zhuǎn)身走了。

現(xiàn)在想起來，那些坑后來應(yīng)該又有了新的地牯牛，新的漏斗，新的沙土。只是我，再也沒去捉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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