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去年父親得病以來,精神狀態(tài)也越來越不佳。
在我印象中的他,眼睛大大的,特別有神,里面有對這個世界的渴望,有對一切事物的好奇,有堅定的信念。
今天早上,帶著他再去檢查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他的眼睛里很多東西都沒有了,甚至多了些對世界的恐懼,那種對陌生環(huán)境的抵觸感,一下子昭然若揭。
父親常說,人活著,對這個世界總要有點價值,不然,豈不是白活了。
第一次,我聽到他講這個話的時候,我還在上高中。價值,人對這個世界的貢獻(xiàn),這是一個出自農(nóng)民的口中的話語。你能想象到,我當(dāng)時聽到這句話時,心里的感觸么。那么偉大,那么讓人驚嘆。
所以,從小到大,我沒有什么特別的偶像,除了我的父親。
病魔,真的會徹底改變一個人。

昨天下午回家的時候,我,父親,母親,坐一起聊天。
父親說,活的沒一點價值了,讓你媽抓緊把我扔了算了。
母親說,這又不是什么玩具,隨便說扔就扔。那么急的時候,都救過來了,扔啥扔。再說,妮子都還沒出嫁的,不管了啊。
當(dāng)時父母說這些話的時候,我不知道說什么,哈哈哈大笑,掩飾了心中的無奈與心酸。 甚至,我還自私的以為,是不是一直不結(jié)婚,父親的求生欲能強(qiáng)一點。當(dāng)然,這也不是什么可行的辦法。
只是感覺,這個世界,對善良的人一點也不友好。
父親年輕的時候,幫助過很多人,也從來不計較回報。母親還因為這些事,跟他吵了好多次。但他總覺得,能幫一把是是一把,誰還沒個難處的時候。等他真正病了的時候,來看他的人卻沒有多少,現(xiàn)在母親偶爾還拿話揶揄他,“人家有事的時候,你跑前跑后的幫忙,你看,到你了,人都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父親笑笑,啥也沒說。但是他的眼神里,寫滿了不悔。
在我們那個不富裕的家庭里,父親把愛都給了我們,包括我的母親。這個年齡,母親甚至偶爾都會跟父親撒撒嬌。母親的生日,父親從來沒有忘過;父親的生日,母親亦如此。母親生日,父親會給她買禮物;父親生日,父親還是會給母親買禮物。母親回給父親的,都會是滿滿一桌子菜,還有水餃。
去年的時候,父親生日是在醫(yī)院里過得,母親沒在這邊,給我打電話說,讓我給父親買份水餃,給他買身衣服。回去之后,她要把錢給我。當(dāng)然,給我我也不會要。只是覺得,夫妻之間,能做到如此,已然讓人很羨慕了。
他們不知道儀式感這個詞語,但是每個節(jié)日,他們都會有自己獨特的紀(jì)念方式。雖然父親整天嘴上嫌棄母親,但眼里都是心疼。而現(xiàn)在,我能從父親看母親的目光里,看到的更多的是愧疚。
一個大男人,不知道他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的時候,會有多難受。想想,我也很心疼。
在我人生的這二三十年里,父親的形象一直是雄偉的、挺拔的。希望,往后余生里,他的目光,能健復(fù)如初。
而他,將是我畢生的榜樣和偶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