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記得十七八歲的時候,聽友人說他坐一天一夜火車,只為去見一眼一個學(xué)期沒見的姑娘,那時覺得年輕的愛情真美好,多羨慕那樣滿懷真心又愿意翻山越嶺的男人,只是那時的我沒有遇見那樣的一個人。
? 后來回想起那時候的自己,才意識到自己那時候還沒有愛過一個人。
? 真的愛過,卻有另一個人現(xiàn)身說法地告訴我,千里迢迢而來的人,有可能只是想約個炮。奈何我無論如何也變不成他那般模樣,畢竟我還是我啊,說一不二,我中意“如約而至”、“不問歸期”這樣的詞匯。這樣的我又怎會肆意放縱,放浪形骸。我還是個好對手,無論十六歲還是八十歲的時候都一樣,都從不會提前離席。后來酒桌上的人來來去去,留下的還是那幾個人,他們勢均力敵,他們也說一不二,只是我身邊的姑娘換了又換卻沒一個人愿意留下。
? 有時候我會想,世間如我這般獨自修煉的人最后到底會不會等到對的人?
? 我得不到答案,答案也許是肯定的,也許是否定的,但是誰又知道呢。我記得那只叫作Alice的鯨魚,她的聲音是獨一無二的52Hz,而其他的鯨魚都是15到25Hz,這意味著她的每一句話其他鯨魚都聽不到。她沒有朋友,也沒有親人,她有獨一無二的腔調(diào),于是她在海里一直游啊游,不斷地去遇見一只又一只的鯨魚,但都無人駐足,就像她生命里遇見的那些島嶼,不問歸期。
? 今年春末夏初的時候,有個姑娘告訴我,她夢見我了,夢到一起去旅行,于是她問我,4年之約的旅行記不記得。實際上我已經(jīng)不記得了,太久了,這幾年里發(fā)生了太多事,太多悲歡離合。于是我再記憶里仔細思索這件事,后來終于回想起來,確有其事。于是我再屏幕上拼寫道“當(dāng)然,我說一不二”
? 這個故事得從六年前說起,那時候的我暗戀過這個姑娘,她有著讓人過目不忘的一張臉和迷離的眼神。我們的關(guān)系一直不遠不近,無論彼此是否有人陪伴,都保持著比朋友高一等級,比戀人知己低一等的關(guān)系。從未間斷,也從未向前邁出一步。事情的轉(zhuǎn)折點是兩年前,我和知己偶然說起這件事,她告訴我,那時候那姑娘也很中意我,可是我一點都沒察覺。我的眼睛盯著屏幕,漸漸失去了焦距。心里的荒野就像大霧散去,留下來人的足跡,于是我沿著足跡而去,我告訴這個姑娘,我那時候曾經(jīng)暗戀過她,于是很順理成章的,我們相約而去應(yīng)許之地,但只是喝茶吃飯聊天,兩個在感情里太理智又太笨拙的人沒得由來的默契,當(dāng)時我這樣想。然后我們保持著不緊不慢的節(jié)奏,仍然不遠不近,隔著屏幕噓寒問暖。
? 之后的久別重逢時候會一起去看電影,一起去逛景點,一起吃飯聊天,但彼此都刻意保持著距離。
? 她離我很遠,還要繼續(xù)進修學(xué)業(yè),而我已經(jīng)踏入社會洪流,如果別的女子跟我說夢見我之類的話,我會當(dāng)作某種試探或者投懷送抱,但這個人太特別了,特別到說這種話我不得不翻山越嶺去見一面的程度。但是因為工作原因,沒有來得及當(dāng)時就去,過了兩個月終于有機會去,于是就去了,跨過了大半個中國。
? 和所有在愛情里面受過傷,但又恢復(fù)了心動本能的男人一樣,我其實坐立不安,心跳加速,害怕得到答案,又期許聽她親口說出個原委。這么多年來,我已經(jīng)不再幻想,也不再自我感動,什么事我都會作最好和最壞的打算,所以她真的說出前幾日已經(jīng)和前男友復(fù)合,我以為我們只是朋友之類的鬼話的時候會覺得理所應(yīng)當(dāng)。然后又因為自己動了真心,滿懷期待而來,以至于自己不甘心和失望的情緒大于其他。當(dāng)晚和她說了很多,但終究因為自己得到的答案太過殘忍而轉(zhuǎn)身離開。在感情里面,我太老了,我知道什么事喜歡,什么是愛,當(dāng)然也知道不夠喜歡的人是什么樣子。那晚回到旅館翻來覆去,徹夜未眠。
? 我推理了所有的可能性,但得出的結(jié)論都是“她不夠喜歡我”,但這就夠了,這就是最后的答案,我不需要其他的理由,也不需要其他的細節(jié)來補充這個故事。在我走過的幾萬里路和見過的風(fēng)與日光里,太多人與你重合,我不需要悲傷,我只需要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我獨自修行了許久,讀書千卷,已經(jīng)不需要別人來告訴我一句話到底是這個意思還是那個意思。
? 從未開始過的兩個人,何來結(jié)束一說?
? 很喜感的是在這家旅館發(fā)個動態(tài)吐槽人生的時候被同住這家旅館的初中同學(xué)看到,于是我倆在早上的時候在旅館里見了一面,彼此說道“好久不見”。我盤腿坐在床上,她斜著身子坐在柔軟沙發(fā)椅上,像只慵懶的貓,聊了好多好多事,以及這件事。她說,這個人不就是徹頭徹尾的綠茶婊嗎?我一笑而過,遇見了就知道了,再往后的人生里,沒有這樣的事了,畢竟保有理智的我滴水不漏。
? 我們?nèi)コ栽绮偷臅r候,特意走到她附近的早餐店,以便和她道個別。你看現(xiàn)在的我出落得多紳士,即使被拒絕,卻仍然還是要保有風(fēng)度。我走到她樓下,電話打過去,笑著說明緣由,那頭估計還沒睡醒,說道,我覺得我們沒必要再見了,于是我笑著說,“再見,再也不見”,然后等那頭掛斷電話。
? 這就是人生啊,剛和一個久別重逢的人說好久不見,轉(zhuǎn)過身就要對另一個我為之千里迢迢而去的人說再也不見。故事的結(jié)尾,孤單的座頭鯨先生獨自回家去了,像他從沒有來過一樣,也像他生命里路過的所有島嶼,不問歸期。
? 但這些,都不再重要了,老去時,我有好故事可以說,這將是濃墨重彩的一筆。愿那時膝下兒孫滿堂,也愿那時陪伴我的人還在,如果這些都沒有,愿我老成風(fēng)度翩翩、氣質(zhì)卓然的老紳士,也愿我仍舊知禮、守舊,帶著我所有的知識、禮儀、教養(yǎng),以及所有我信奉的一切。
? 有時候我會想,到底什么樣的人才會千里迢迢,翻山越嶺而去?后來我想起倉央嘉措的那句話“我翻過十萬大山,只為在途中和你相遇”。只有滿懷真心的人,才愿翻山越嶺而去,只是不知山那頭的人,是否也在等你。
? 本命年才過了兩輪,我就已經(jīng)聽懂李宗盛的那句“山丘之后,無人等候”,與我而言,是一種劫難,也是一種修行,只是劫難太多,修行太長,不知何時修得圓滿。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August 13th,2017.深圳,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