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時候農(nóng)村很窮,雖然通了電,但是總停電——一天停兩次,每次十二個小時——卻不缺電影看。那時候看電影有兩個渠道,一個是小學校組織看電影,請了放映隊,在學校東邊一座挺大的危房里面看。這可真是危房,四處漏風,外面的人可以扒在墻上直接看。這種機會不多,大概也就幾次,后來房子拆了,就再也沒機會在學??戳?。所以我印象并不深刻。
? ? ? 還有個渠道,是農(nóng)村人辦紅白喜事,為求熱鬧,往往會請放映隊來村上放露天電影。一般放兩場,土豪一點的會放三場。這就是村上小孩的節(jié)日了。到了晚上,電影屏幕拉了起來,不光本村的人來了,很多外村的人也會趕過來。所以要趕早去占個好位置。周邊有人家,如果關系好一點的,可以去人家家里,爬到樓上看。也有小孩爬到樹上看的,但是不多,因為村上就沒幾棵樹。
? ? ? 外村有放電影的,消息很早就知道了,大人會帶著小孩過去看。我至今仍清楚記得,爸爸踩著大杠車載著我去鄰村看電影。這個村在本地很有名,叫做八字橋,出過不少教授、院士以及高官。我小學數(shù)學老師,教了我四年的翟中芳先生,就住在八字橋。先生是一個很嚴肅很板正的人,一家三兄弟,兄長是中科院院士,弟弟是林業(yè)大學的博導,本人卻只在鄉(xiāng)村小學教書,連本地中學招其就職都沒去,也是一樁美談。八字橋本身也是一個小集市,周邊鄉(xiāng)村的人有點針頭線腦、油鹽醬醋要買,或者要剃個頭、買點農(nóng)藥化肥、抓個小雞崽,老人湊一起喝茶打麻將啥的,都會來這里。
? ? ? 八字橋是典型的江南水鄉(xiāng),幾條河流把一個村子分成好幾大塊。主街道還有一段保留了古風,一條窄窄的巷子臨水而建,青石板的路,白墻黑瓦。后來搞新農(nóng)村建設,政府把這條街收拾了一下,臨街的院墻粉刷一新,又建了幾座古色古香的長廊水榭、先賢堂,栽了點花草樹木。倒還真不錯,有點當前常見的人工風景區(qū)的意思,我每次回鄉(xiāng)都會去轉轉。
? ? ? 當然我小時候這條街可沒現(xiàn)在這般干凈規(guī)整,但勝在另一種韻味。沿河進村,在長河的拐角處進入那條小巷子。街角靠水的一面有一座挺大的破房子,坐在破墻邊能看到腳下粼粼的水光。沒風的晚上,天上一個月亮,水里一個月亮。對岸是荒野稻田,夜色如黛,悠悠轉轉,倒是個清凈所在——如果你忽略掉破屋里熱火朝天的勞動場景的話。破屋是個糖坊,幾口火炕,幾口大缸,用新鮮的小麥熬制麥芽糖,即汪曾祺散文里提到的“丁丁糖”。我們這邊人拿來做米糕的,很少有人會直接吃,除非實在沒東西吃饞不過——我就干吃過。熬好的麥芽糖冒著熱氣盛在大缸里等冷卻,有貪吃的小孩會拿麥稈偷偷吸了吃。我不確定我是否也這樣干過,忘了。
? ? ? 說遠了,再說回看電影。爸爸騎著破車載著我,摸著黑搖搖晃晃地往八字橋趕。一路都走河堤,這是大路。還有條小路是從河對岸的稻田旁穿過來,只能步行,后來少有人走這條路就淤塞了。倒是大路幾經(jīng)修筑,目前連公交都通了。記不得在去看電影的路上是什么心情了,很快樂是肯定的。常看的電影有印象的是少林寺,李連杰年輕時候眉清目秀。還有新龍門客棧,最后那個大反派被剃干手臂上的肉露出一副骷髏的畫面,不知道嚇哭多少小孩。還有一些打仗片,帶勁。
? ? ? 農(nóng)村人是不會去電影院看電影的,不是買不起票,而是心疼那個錢。我唯一一次去電影院,記不得是因為啥去的,大概是人品爆發(fā)吧。媽媽帶著去的,看的是媽媽再愛我一次,哭得稀里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