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溫如夏

我們認(rèn)識了四、五年了吧?!彼炀毜拇蜷_一瓶酒倒到杯子里,在白沫即將冒出的時候他抿了一口。
“好像沒有那么久,三年多或者四年吧......”吵雜的環(huán)境里她呆呆的望著眼前這個男人,慢條斯理的回答他的話。
“那你,快要結(jié)婚了吧?”他說著一飲而盡,一瓶酒很快見底兒。
她中指上的戒指在燈光與酒精的作用下在他眼前閃閃發(fā)亮變得刺眼。她的回答也湮沒于隨即傳來的強(qiáng)烈節(jié)奏聲。
他是一名自由音樂人,會經(jīng)常來酒吧駐唱。他看過那些通宵的年輕人酩酊大醉后大把撒錢的,看過年輕的女子因一首歌勾起回憶痛苦不堪的,看過素不相識的男男女女因一杯酒生情的??催^最亮的夜,也見過最黑暗的夜。
他曾想寫一首歌,能夠治愈自己更能治愈他人,但他總覺得辭藻過于生硬,不完美的事物無法更替于他的樂譜里。
這天,他遇見了她。
她那天像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在朋友的陪同下去了這家酒吧。而那天人并不多,隔著幾張空桌子抬頭就能看到她。
她的打扮沒有多出眾,走遠(yuǎn)看就像是還在上學(xué)的高中生。她靜靜地待在角落里聽著隔壁桌的對話,手捧一杯藍(lán)色妖姬。
他在臺上所唱的歌曲是一首老歌,是爸爸媽媽年輕時喜歡聽的,但是她已經(jīng)忘了那首歌的名字,只是記得他的聲音真好聽啊,目光也好清澈,如同汪洋大海。
沒有童話故事里的機(jī)緣巧合,也沒有狗血劇的搭訕,那天她只是聽到了他的聲音,他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見過她。
日子一如既往,他繼續(xù)著一個人自由的生活,在浴室錄著歌,洗澡的時候突然有了靈感裹上浴巾就去創(chuàng)作。
她繼續(xù)著三點一線的生活,時而喜悅時而崩潰,時常失眠靠著褪黑素過日子。
有一天她再度失眠就索性不睡了,輕輕拉開一截窗簾來看窗外。
諾大的城市路燈下荒涼無比,她劃亮手機(jī)看看時間,已是凌晨兩點。不知為何她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想要出去走走。
在街角她看到了他,礙于近視外加有些害怕的緣故看到有人在她不敢向前走,就掉頭想要回去。
那天他剛從酒吧收工回家,恰好在路口碰見了她,但他并不記得她的樣子了,只是說了句,“這么晚了一個人不安全快點回去吧?!彼曇繇懫鸬乃查g便觸動了她那根敏感的神經(jīng)。
這天,他們有了聯(lián)系方式。
加了微信后他們都趴在被窩里看著對方的朋友圈,大概都是出于好奇。
人與人相識的開端或許雷同,沒有什么目的,但時間一久,仿佛就開始變得不一樣起來。就像,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她會找自己聊天。
這是他失戀以來結(jié)識的第一位異性。
“時間過的真快啊,都過去這么久了?!彼πΑ?br>
“咱能有點文化不,來點文藝的?!?br>
“我其實就是一俗人,大白話說著舒服。要不你有文化你來?”他又喝了一杯?!鞍。裁慈绨遵x過隙,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他搶過她的話接著說著,有幾分故意的意思。
認(rèn)識她之前,他從來沒想過有天自己也能夠這樣不怕社交,這樣談吐自如。
“不是那你今天叫我來到底有什么事兒?”她發(fā)問。
他頓了頓,沉默了幾秒。
幾年前,她有了男朋友。那個人不是他,是她工作上的同事。
他看著她在朋友圈里曬出的照片,有些羨慕,又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后來啊,他想做個蛋炒飯忘了放鹽,想洗衣服忘了買洗衣液,錯把洗面奶當(dāng)做牙膏,走路的時候看著紅燈変綠燈,綠燈変紅燈,腦子里在想問題,兩腿像是被定住了一樣硬是邁不出去那一步......
沒過多久,他的歌寫成了。
他想第一時間分享給她,但在最后那個頁面果斷返回了。
這首歌的名字就叫《寫給未來的你》并不歡快但也不是悲哀到谷底的,像極了此刻他的樣子。
“請你聽歌。”他說著就將手機(jī)打開分享了那首歌給她。
“你第一次聽到我唱的那首歌,叫《我的女孩》。你知道嗎,我走出這首歌到現(xiàn)在可以毫無感情的唱我用了將近五年的時間......”
他說,那首歌是之前那個與他有故事的女孩最喜歡的一首歌,不過后來他們分手了;他說,過了偷偷摸摸談戀愛的年紀(jì),他很久沒有遇到怦然心動的人;他說,她的出現(xiàn)改變了他的生活,不過他不知道是救贖還是......
他說,他很迷茫。
“我們......”
幾年后他成為了當(dāng)初的那個她,在一角落里流著淚聽著他人唱著歌。
她耳朵里塞著耳機(jī)放滿了他的聲音,是那種遲到了多年的《寫給未來的你》。
她沒有告訴過他,目前自己的感情并不如給外界看待的樣子:他也沒有告訴她,眼下這首歌完全為你所寫......
“這首歌里沒有“你”的那句就是我想對你說的話?!彼韧曜詈笠槐?,“早點回去吧,不然他該擔(dān)心了?!?br>
她匆匆坐上出租車戴上耳機(jī)開始聽歌,終于在最后的時候出現(xiàn)了那句,“天黑之后早點回家?!彼α?,喃喃自語還在猜測會是什么高深的話,卻發(fā)現(xiàn)這樣平凡的話自己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聽到過了。
那一年他們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他向她分享過史鐵生在《我與地壇》中的一句話,現(xiàn)在她將這句話原封不動的送還給他。
“我什么都沒有忘,但是有些事只適合收藏,不能說,也不能想,卻又不能忘?!?br>
“我到家了,你注意安全?!?br>
她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正玩著游戲的男人,“結(jié)婚的事,我還是再想想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