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風生在了一個不幸的家庭,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爛賭鬼,終日流連于賭場,袁風娘在他六歲時也終于不堪忍受家徒四壁的生活,棄他而去。
袁風不是孤兒,但他過的生活卻是和孤兒無異,打袁風記事起,從未吃過哪怕一天飽飯,從未穿過一件新衣。
不知從何時起,袁風學(xué)會了偷,因為太餓,而賭鬼老父親遲遲未歸家,袁風看著鄰居家桃樹上鮮紅的桃子,在饑餓與膽怯中,眼見四下無人,迅速摘下兩個,倉惶逃往屋里。
十六歲那年,袁風的小偷小摸眾人皆知,不得已,袁風開始獨自外出打工。
在一小工地做了半年,包工頭眼見袁風無文化,又勢單力薄,于是不僅未給工錢,還恐嚇袁風,將他趕了出來。
清早,身無分文的袁風在晨露下彷徨,漫無目的的來到了一個村子,日上三竿,因昨晚未吃飯,肚子已經(jīng)餓的咕咕作響,當看到村口一戶人家大門虛掩,袁風雙目閃爍,放輕腳步偷偷靠了過去。
通過窗口和大門的一陣觀察,袁風內(nèi)心狂喜,這屋里竟然只有一個老人,此刻睡的正香,隱約還有打鼾聲。
真是瞌睡來了就有枕頭,袁風出來打工本打算改過自新,有手有腳的,不愿再做那小偷,被人一輩子看不起,可現(xiàn)實如此殘酷,干了半年活一分錢沒拿到不說,還連夜被趕了出來,在饑餓下,袁風別無他法。
環(huán)顧四周,眼見無人,袁風輕輕拉開大門,閃身進了房間,側(cè)耳傾聽老人鼾聲依舊,袁風直奔廚房而去,雖然偷了那么多年東西,但袁風從未偷過哪怕一戶人家的錢,饑餓所逼,偷的都是吃的,輕則村里水果,重則村民雞鴨,此時,進屋也僅僅是為找點能填飽肚子的食物而已。
打開櫥柜,里面有些米飯,還有點剩菜,袁風直接端出,雙手抓著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正當袁風吃的忘我時,身后突然間傳來一道年邁的聲音,“小林,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也不給奶奶說一聲?!?/p>
袁風被這突然間出現(xiàn)的聲音嚇的魂飛魄散,雙手一顫,直接將飯碗打碎在地,顧不得多想,袁風轉(zhuǎn)身就欲逃出門去,誰知一雙蒼老的手臂立馬拉住了袁風。
“一走那么多年,見不得奶奶是嗎?”老人拉著袁風的手,語氣中帶著悲哀。
袁風被老人緊緊抓著,想掙脫,但又怕將老人摔倒在地,于是沉默著扭頭看向老人,這一打量,才發(fā)現(xiàn)老人雙目無神,眼中帶著些許渾濁,皺紋的臉上盡顯慈祥,一頭很是白發(fā)刺眼。
“奶奶眼睛不好,都快瞎了,看你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可自己孫子再怎么也認得?!崩先藫u著頭伸出一只手,在袁風臉上亂摸,似要看看自己孫子變成什么樣了。
袁風聽到老人的話,懸著的心也終于放下了,老人看不真切,那自己就不擔心會暴露了,只要不說話就行,待會兒伺機再走。
老人摸著袁風,臉上帶著欣喜道:“小林,你長高了,自從你生奶奶的氣,這一走就是兩年,奶奶好想你,好想你……,”老人說著眼淚止不住的流了出來,看的袁風內(nèi)心一顫。
抬手抹了抹淚水,老人拉著袁風手說道:“走,奶奶煮雞蛋給你吃,小時候你可最愛吃了,你在外面這兩年,肯定受苦了?!?/p>
老人略帶摸索的從櫥柜拿出四個雞蛋,放入鍋里,又拉著袁風來到灶頭旁邊,兩人一起坐下后,老人開始燒起火來。
看著因為眼睛而行動不利索的老人,袁風內(nèi)心五味雜陳,袁風想走,但是怕老人會大聲呼喚自己,到時候肯定會被人發(fā)現(xiàn),于是,袁風如坐針氈,渾身難受。
但看得出老人很是高興,嘴角上揚,像個孩子似的,一直在那嘮叨著很多話,也不管袁風是否回答,期間,袁風從老人口中也得知,老人兒子、兒媳婦都是因意外去世。
雞蛋熟了,老人撈起放入冷水中,費勁的一點點剝了殼,轉(zhuǎn)身遞給袁風,慈祥道:“來,快嘗嘗?!?/p>
袁風怔怔的看著老人,片刻后,還是伸手接了雞蛋,一點點塞入嘴中,不知為何,袁風覺得這雞蛋和平日里不一樣,以前從未吃過。
待到袁風吃了三個后,老人還執(zhí)意要把最后一個也遞過來,袁風終于出聲道:“奶奶,最后一個你吃吧?!闭f完,袁風頓時后悔了,這一開口不就露餡兒了嗎。
誰知老人聽到袁風的話后,輕聲一笑道:“好,好,好,最后一個奶奶吃?!闭f著小口吃了起來,看那樣子根本沒有發(fā)現(xiàn)袁風不是自己孫子。
看著不似作假的老人,袁風再次長出一口氣,老人可能真的老了,眼睛不好,這耳朵也不好使了。
吃完雞蛋,老人再次拉起袁風的胳膊,嘮叨中開始為午飯而忙碌,看著陽光下滿頭白發(fā)的老人,袁風鬼使神差的上前幫起老人來。
當熱氣騰騰的飯菜端上桌,老人將碗筷遞給袁風時,袁風莫名的鼻子一酸,想哭,但忍住了,眼里噙著淚,死命的往嘴里扒飯。
“慢點吃,別咽著,”老人夾了點菜,放了幾下才放入袁風碗里。
袁風覺得這頓飯好香,還好甜,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覺,感受到了被關(guān)心的滋味,飯后,袁風主動收拾起碗筷,讓老人在一旁休息,老人點頭,出了趟門。
收拾完,老人也隨即回了屋,在另一房間又開始為袁風鋪床,老人佝僂著腰,一床嶄新的棉被拿出,鋪的仔仔細細。
“別再離開了,留下吧,”老人轉(zhuǎn)身,對袁風低語道。
“剛才我都給鄰居說了,我孫子來照顧我了,以后都不用麻煩他們幫忙?!?/p>
袁風驚愕,剛才老人出去竟然是做這事?自己可是假的孫子,老人推了鄰居的幫助,自己走后老人可怎么辦?
下午,鄰居果真也來了,一個中年男子,看到袁風一臉友好,還叮囑袁風一定要照顧好老人,話里話外,似乎都以為袁風是老人娘家那邊的親戚而已。
袁風留下了,開始學(xué)著做飯,照顧老人,袁風想走的,可是內(nèi)心又矛盾重重,害怕自己走后,老人孤苦無依怎么辦?畢竟在老人眼中,自己是他日思夜想的孫子,更深層次說,袁風也有點不想走了,在這里,有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不用偷偷摸摸,不用為生計而愁,更可貴的是,這里有家的溫馨。
村里人漸漸的也認識了袁風,相處融洽間也從未對他身份有所懷疑,于是,袁風徹底堅定了留下的決心,一心一意照顧好老人,老人自從袁風來后,臉上始終掛著笑容,慢慢的還有欣慰。
這一留,就是三年,奈何歲月始終不饒人,老人突然間身體就不行了,臨死前,老人抓著袁風的手,輕聲說著什么,可是老人聲音太小,袁風沒能完全聽清楚,只聽得最后兩字為謝謝。
袁風跪在老人床前,看著骨瘦如柴的老人,終于抑制不住的放聲大哭起來,哭的撕心裂肺,這種親人的生離死別讓袁風的心好痛、揪心一般,在袁風心里,早已經(jīng)把老人當成了自己親奶奶。
老人帶著欣慰,也帶著笑容走的,閉上的眼睛甚是安詳。
老人后事之后,袁風再次彷徨起來,自己該是何去何從?老人已經(jīng)不在了,留在這里還能干嗎?離開的話,前路迷茫,自己又該做些什么?
碰巧,這時鄰居過來了,遞了根煙給袁風,幫他點火后,兩人依靠在屋外就吸了起來,煙霧繚繞下,鄰居突然間出聲道:“你看,山清水秀,人杰地靈,這里不挺好的嗎?沒有外界的紛爭,也沒有常人的勾心斗角,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是淳樸善良?!?/p>
袁風盯著鄰居,覺得他意有所指,似乎看穿了自己心思。
鄰居滅了煙頭,一巴掌拍在袁風肩膀上,笑道:“那么多年不見你離開,現(xiàn)在你走什么?聽阿叔的話,不然揍你?!?/p>
袁風似有所悟,抬頭注視著鄰居問道:“阿叔,為什么?”
“因為老人孫子早死了,兒子、兒媳,孫子,皆死于一場意外?!编従映聊?,還是說出了真相。
袁風震驚,瞪大雙眼看著鄰居,嘴唇微張,帶著匪夷所思,漸漸的,袁風淚如泉涌,感激的看向鄰居,隨后,瘋癲一般來到老人墳前,跪倒在地,再次嚎啕大哭。
……
后來,袁風真的留下了,把這里當成了自己家,把村子的人都當成了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