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一刻不停地向前開進,我牽著女兒的手,身子背對著他們,目光直視著前方被破涼席蓋住的尸體。
他是我的丈夫。一天前,日軍投下的炸彈奪去了他的生命。
“路過君子,誰能幫我一把?”
我低著頭,一遍又一遍地重復這句話??赡苁窃趹?zhàn)場上見過太多死人,從我身后走過的士兵成百上千,但……沒有一人有所回應。
日薄西山,黃昏將至。我心中已經發(fā)出無奈的嘆息,即將絕望之時,他出現(xiàn)了。
“那啥……你這兒咋的了?”
一個粗重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戰(zhàn)亂之年,在湘西的地界聽到東北的口音,并不太稀奇。雖然多了一分轉機,但我仍低著頭回答他。
“我丈夫被日本人炸死了,你能幫我埋了他嗎?”我極力保持著自己不卑不亢的語氣。
“你能當我媳婦不?”
那漢子似乎沒有理會我的請求,這句話脫口而出,令我毫無防備。但為了讓死去的丈夫盡快入土為安,我還是答應了。
條件是:為他造一個三寸厚的棺材,葬在三米深的地下。
漢子聞罷,拔腿就跑。我咧嘴一聲苦笑,繼續(xù)念叨那句話?;纳揭皫X,造出個棺材談何容易?聽到這樣的要求,任何一個男人恐怕都會跑得遠遠地,不再在我這個寡婦面前自討沒趣。
然而,他做到了。
緊接著,他不顧戰(zhàn)友們粗俗的調侃,又一刻不停地在不遠處挖出了三米深的大坑。幾個戰(zhàn)士過來幫忙,丈夫終于入土為安。
于是,第二天,我和女兒就成為了軍屬。
在那個動蕩的年代,我們娘倆跟著他跑遍了半個中國。每次他死里逃生后再見到我們時,都像一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當然,我也哭了。
而今,半個世紀已經過去,他已經沒有了年輕時那樣的豪橫,我也早已失去曾經動人的姿色,但我們始終都在感激彼此,感恩那個意外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