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每一個人對活著的定義都不一樣,怎么樣才是活著?有意識有身體機能的生活是活著,有金錢有理想的追求未來的人生也是活著。不同年齡段的人有不同的活著定義,隨著年齡的增長也隨之一天天變化。我們對生死的定義始終不夠清晰明了,還沒體驗過世間的兇險,人心的險惡,只靠自己那一點點讀物上得來的經(jīng)驗去揣測世界,始終是迷迷糊糊活著的。
? ? ? ? 當(dāng)書中的福貴講起他的一生的時候,我的內(nèi)心感到的震撼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因為我知道這些看似荒誕的東西實際上是真實存在的,而且我的姥姥姥爺真實經(jīng)歷過這些東西。我的姥姥姥爺是重慶人,在我很小的時候,大概是三年級,我一直住在他們家里,由他們照顧我。每天放學(xué)寫完作業(yè)就迫不及待的想要下樓玩耍,恨不得把飯都丟在一邊。傍晚我被姥姥揪回家,然后洗漱準(zhǔn)備入睡。每到這個時候,姥姥就會給我講她年輕時候發(fā)生的故事。我是不愛聽這些故事的,我向來喜歡鄭淵潔童話里的人物,幻想有一天和皮皮魯去紅塔世界歷險。姥姥是土生土長的重慶人,這一生都說著流利地重慶話,每夜講給我的龍門陣都是重慶話。我不愛聽,可我不會講出來,聽說著我就應(yīng)和,然后陷入夢鄉(xiāng)。說來也奇怪,那些年她日日夜夜告訴的故事有時新鮮有時舊,很多故事她會講了一遍再一遍,甚至我姥爺都不想聽到她再講了??墒俏夷且欢斡洃泤s會被《活著》的情節(jié)生生拽起,高強度的重合,我甚至以為這就是我姥姥口中故事的具體化。
? ? ? ? 與姥姥講的不同的地方,在于我聽到的只是片段,不像小說里那樣完整。小說的主人公講了他的一生,從富有到貧困,從紈绔再到被現(xiàn)實折服。一切的悲劇從福貴被國民黨俘虜開始,他的人生開始逐漸上演悲劇故事。他一個人送走了全家人,獨活于世,與牛相依。這些悲劇他其實很難阻止,那個年代的人們?yōu)樯嫳疾?,生不由己,普通老百姓們可沒有那么大的理想去追求高官權(quán)貴,他們的眼前只有如何養(yǎng)活自己、養(yǎng)活家人、養(yǎng)好牲口、多吃幾口飯。文章中大篇幅的提到的尋米吃、找樹皮吃、找所有能吃的東西吃、煉鋼鐵、鍋被砸、吃食堂的大鍋飯都在我姥姥的口中聽到過。至于我為什么記得那么清楚,也許是因為這里面沒提到她那一大堆親戚,而且以那個時候的我看來,真的非??膳隆N疑踔吝€想過吃樹皮是什么樣的口感,導(dǎo)致我直接做噩夢。再次看到吃樹皮這種事,我的大腦又把那些回憶掘出來了。如果我像福貴那樣經(jīng)歷過這些事情,再次說起這些事情可能要渾身感到恐懼涌來的冰冷。
? ? ? ? 所以在我看了小說的第一反應(yīng)就是,過于真實,就好像余華像福貴一樣經(jīng)歷過這些事情。物質(zhì)財富的缺失使人們難以解決溫飽問題,是對人們身體上的折磨。我的姥姥也在那些社會變革中落下了至今難以痊愈的疾病,這將伴隨她這一輩子。姥姥仍然帶有著那個社會的舊思想,有時候和她聊起來總會讓我尤其又不忍心。那么殘忍的事情,她當(dāng)時也只是個小女孩,這是怎么堅持下來的啊?不論是小時候的我,還是現(xiàn)在的我,讓人覺得那個時候的社會過于殘酷,想起這些事情我很難過又心酸。那些苦難帶給了多少家庭悲劇,活著又是多大的勇氣。沒有比活著更美好的事情,也沒有比活著更痛苦的事情。也許正因為那個年代活著異常艱難,活著才更有了豐富的意義。那個時代已經(jīng)遠(yuǎn)去,如今的人們不必再搶食物、爭口糧,是當(dāng)時的人們想都不敢想的夢。
? ? ? ? 那個年代,一戶人家總會有好幾個兒女,一家?guī)状蔡幰皇?。人們的?lián)絡(luò)靠書信和打交道,比當(dāng)今社會人際交往更深刻真誠,這使得血緣關(guān)系更加重要。福貴到最后與一頭牛共同前行,而這頭有許多名字牛,寄托了他太多對家人的懷念。難以想象一個人親手送走自己的所有家人是什么樣的感受,他看著家人的生命從他的身邊到來,再親自將他們送走,意外到來的太快,就好像短短幾十年過了幾百年,不斷重復(fù)循環(huán),噩夢也永不停止。有人為、也有意外,雖然身邊的人都一個個離開了他,但他還沒有絕望,孑然一身。當(dāng)今社會很多人覺得活著是一種折磨,看不到前方的出路,看到別人的人生感到更加沮喪。死亡帶來的痛苦是真實的痛苦,和失去金錢的痛苦不同,死亡的恐懼是長久刻在人的內(nèi)心里的。余華雖然用福貴的視角寫下他的一生,卻淡化福貴的主觀感情。用冷靜、平淡的方式把這些故事講述出來,讓文章的立場變得中立,不帶有太多主觀情緒,實際上比帶入主觀情緒更讓人感到悲痛。
? ? ? ? 我還記得我高中時看完了這本書,去翻了我小時候?qū)懙娜沼洝N曳撕芫?,終于找到一個一個帶著密碼鎖的小本。密碼我早就忘掉了,我是暴力打開它的。如果我沒有記錯,我在其中一頁的貼畫背后翻到了我那個時候的想法:失敗我才不在乎,活著就是為了未來更美好的明天。現(xiàn)在看來這句話好像又傻又搞笑,可是我再一想,其實苦也好,樂也好,活著就好?;钪皇菫榱顺两谕纯嗬铮菫榱嗽谕纯嗬镎业缴畹囊饬x,每個人總有優(yōu)點,哪怕日子過得再糟,你也可能是別人羨慕的理想。福貴的一生再糟糕,他也從多次的危難中有幸生活了下去,他有愛他的父親,有不離不棄的妻子兒女,還有一個稱職的好女婿,這是他一生的幸運?!痘钪凡⒉粴埧?,殘酷的是真正的現(xiàn)實,有幸在我小的時候聽姥姥講到了這些故事,使我多年后從書中再次體會活著的意義。原來那些在內(nèi)心痛苦掙扎的時候熬過來的經(jīng)歷,都是活著時自己賜予自己的寶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