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明子和發(fā)哥是我從小最鐵的兄弟,直到現(xiàn)在。
明子在國企就職,發(fā)哥和我一樣在航空公司,不同的是,我在客艙,他在駕駛艙。
前段時間我和發(fā)哥正好飛南寧過夜,我們仨借此良機小聚了一番。
“距上次我們仨在一起喝酒吹牛,是一年多以前的了吧?!睆姼缡掷锬弥蟊【七叡葎澾呎f。
“是呀,就咱們畢業(yè)那會,轉眼就一年,真快。” 明子接話。
“可不嘛,也就一年,一個是國企金領,一個年入幾十萬,就我一個苦逼的生活在深圳水深火熱。”我像以前一樣調侃他倆。
下一秒,只聽‘咔擦’一聲,一人一腳把我的椅子踹飛,我直愣愣的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三人對視了兩秒,便各自仰頭大笑了起來,笑聲在整個燒烤店回繞。
舉起酒杯,不約而同的一口飲下,爽快無比。
十年過去了,我們都沒變,多好。
02
前兩天休息,去深圳市里逛街,偶然路過一個初中,正好趕上他們放學,學生們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男生們三五成群的在斑馬線上走著,時不時還打打鬧鬧,像極了初中時的我們。
看到他們,我想起了初中時的我們。
初二那會,我們仨因游戲相識,又因籃球深交,同時放學回家還順路,成了班上比較好的三兄弟。
當時我看上了班上一個長得比較清純可愛的女生,青春期荷爾蒙蠕動的我,在了解到她沒有男友的情況下,對她展開了瘋狂的追勢,明子和發(fā)哥為我出了不少主意,也給我制造了很多看似“偶然”的機會與她相遇。
結果一天的周五下午放學,她早早出了校門,明子和發(fā)哥要值日打掃衛(wèi)生,我跟他們點了點頭,他們沖我來回搖手,意思要我趕緊去,不要管他們。
剛出校門,我就被7、8個初三生堵在了校門口,幾個人把我拉進了學校旁邊的小道,帶頭的那個大哥指著我的胸口對我說,“以后再讓我看到你糾纏我lan(在我們那,lan指的就是女朋友),別怪哥幾個對你不客氣?!?/p>
我一頭霧水,反問道,“你lan是哪個?”
“別他媽跟我裝傻!” 大哥氣急地揪住我胸前的校服,面目變得更加兇狠,“你不知道的話,那就打到你知道為止!”
大哥松開我的衣領,后退一步,兩手一揮,“給我打!”
見狀,我立馬甩下書包往周圍一掄,結果雙拳難敵十幾手,幾秒后我便被打倒在地,我下意識的雙手抱頭,周圍全是他們的叫喊聲,腦袋嗡嗡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叫喊聲停了,有人把我從地上托了起來。
“松,沒事吧,那幫狗娘養(yǎng)的被我們打跑了,他們真他媽不是東西,還玩偷襲?!?/p>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抬頭一看,鼻子流著血的發(fā)哥和右臉略顯微腫明子就在我眼前,身后站著一幫平常一起打球的兄弟,再轉眼一眼,那幫初三生正在落荒而逃。
“操,有種單挑!”我沖著他們逃跑的背影喊著。
就這樣,我們幾個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晚上我們幾個在我們常去的老牙燒烤攤喝酒,各自拿出全身家產就幾十塊錢,要了六瓶啤酒一碟花生,還有一碟老板娘送的拍黃瓜。
我們一人端著一瓶啤酒,對吹,各自看著對方鼻青臉腫的樣子,然后一飲而盡。
“其實啊,你們要不是不來,估計我就把他們8個全給干了,從此一戰(zhàn)成名?!?我一本正經的點著他們倆說。
下一秒,只聽‘咔擦’一聲,一人一腳把我的椅子踹飛,我直愣愣的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三人對視了兩秒,便各自仰頭大笑了起來,笑聲在整個燒烤店回繞。
那時候我就感覺,這兩個傻逼將會是我一輩子的兄弟。
03
在南寧的那天晚上,我們仨喝得伶仃大醉,凈說胡話,人們都說酒后吐真言,那是真的。
先是發(fā)哥在喝完第十瓶酒以后,把酒瓶絆在桌子上,本來搖頭晃腦的話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清醒,“你們倆,是我楊發(fā)認的兄弟,有些話只跟你們說。別看哥現(xiàn)在過得無憂無慮,沒有煩惱,逍遙自在,呵,那只是表象?!?/p>
話沒說完,發(fā)哥又自飲一杯,我跟明子同樣搖頭晃腦眼神迷離的看著發(fā)哥,等著他下一句。
“哥不想活了。”
發(fā)哥說完,我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腦子進屎了?現(xiàn)在你要錢有錢,有妹子有妹子,家里的事我們都知道,你壓根不用去管,怎么就尋思死這事了呢。要想死,我們仨也得討論討論怎么死好吧?!?/p>
我轉頭看向明子,企圖讓他接話,結果我卻看到明子低沉著頭,一副略有所思的樣子。
“不瞞你們說,其實我也有過這想法?!?/strong>明子突然冒出一句。
我兩手向兩邊一攤,“不是,這酒還沒喝多少,怎么你們倆就說傻逼話了?要說想死,也是我先說啊,你們倆這正走向人生巔峰的人,而我這市井小民,存款沒有,還欠著一屁股債,我都沒說要去死,你們倆在這跟我爭什么啊?!?/p>
“你缺多少,我給你。”
“我也是?!?/p>
“這.. 倒不用,不是,這不是重點,你們倆怎么了?說說”
04
發(fā)哥:從小我就獨立自主,為了我爸我每一步都走得穩(wěn)穩(wěn)當當,初中時老爸對我要求不高,也無心顧及我的事,讓我不要惹事,考個看得過去的高中那個就行,我滿足了我爸;高中時老爸希望我能考個好點的大學,這樣他就安心了,結果我努力混了個二本;大學時,老爸最后一次語重心長的跟我說,讓我找個穩(wěn)定的工作,他這輩子就安心了。
這些事我都做到了,可然后呢,沒有了下一步指示,已經不知道我的人生方向在哪,對于家庭,你們知道的,從小就沒什么感情,隨時可以拋開,愛情早就淡了,友情就剩你們倆。
每天做著無意義的事,找不到自己的價值,一個人生活在陌生城市,完全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明子:按部就班是父母安排給我人生道路,直到現(xiàn)在,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沒有一件是我自己能夠獨立自主決定的事。父母給的感情讓我感覺都僅僅是形式感,就是他們生活中的附屬品,但凡我說個‘不’字,便會被五雷轟頂、惡語相向,別看我在南寧,你們倆離開南寧后,便沒有一個能說話的人,所有的事情都往自己心里憋,太多的事壓在自己心里,特別難受。
就連女朋友也是父母安排給我的,我不喜歡,也要硬加給我,美其名曰 “我們這是為你好,人家女孩子條件這么好,愿意跟你,我們高興都來不及?!?事后我才知道,原來她是我父母單位一名領導的女兒,由于長相各方面的問題屢屢找不到男朋友,最后推給了我。
而我,卻不能說一個‘不’字。
或許,我的人生并不是我的人生,或許,我的離去會讓他們都好過一些。
05
說到深處,他倆的眼眶都被淚水打濕。
原來這么多年,跟我最鐵的兩個兄弟心里藏著這么多事,我不喜歡這種說到痛處的煽情場合,因為實在不知道說什么。
“這樣,你們什么時候想通了,咱仨約個時間好不好,找個好地點,一起死?!?/strong>
我們都知道,這些話都只是作為發(fā)泄自己情緒的一個出口,要說死,不可能真的去死。
人生在世,反復無常,誰不是抱著一顆活著的心在活著,哪怕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還不是要活。
每個人的身后都有很多條隱形的線牽引著,死不了,也走不動。
06
我很理解明子和發(fā)哥說的話,人生沒了追求沒了目標,甚至沒有了自己的意愿,活著便沒了意思。
就算他倆能夠交換人生,到了這個年齡,想法依舊不經相同。
他們不會真的去死,但是他們的人生,已經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