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的肖秋美,肖國揚的女兒,認(rèn)識她是通過周國德,而周國德是秋美的姐夫。
秋美比大哥少一兩歲,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高挑漂亮,皮膚白皙,自然引得周邊很多青年才俊都在追求她。雖然是同一個村子的,以前并沒有機會接近她。
但大哥跟她姐夫周國德很熟,通過周國德自然而然就進入了她的視線中。一個普通的星期六,秋美家人都去了城里走親戚,要晚上才能回來,就她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家,心里害怕,便托人叫了大哥去陪她。
白天,他在灶下笨拙地幫她燒火,火光映著他年輕而認(rèn)真的側(cè)臉;她在灶上熟練地炒菜,鍋鏟碰撞聲和飯菜的香氣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那個簡陋卻溫馨的廚房。兩人話不多,偶爾對視一眼,便迅速移開,一種莫名的安心和悸動在空氣中悄悄流淌。
到了晚上,情形更有趣。家里有兩間相鄰的臥房,兩人各自睡一張舊木床,頭靠著頭,中間只隔著一道薄薄的、洗得發(fā)白的藍布簾子。黑暗中,能清晰地聽見彼此輕輕的呼吸聲,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體散發(fā)出的微弱熱氣。
“夏清,你睡了嗎?”秋美的聲音透過布簾,細細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沒?!贝蟾绲穆曇粲行┚o繃。
“……我有點怕黑?!?/p>
“怕啥,我在呢?!彼D了頓,補充道,“我聽著呢。”
那一夜,對于兩個情竇初開的年輕人來說,顯得格外漫長,又仿佛短暫得只有一個心跳的間隙。兩顆年輕的心在黑暗中跳得像擂鼓,中間那道薄薄的、一觸即開的布簾,卻像一道無形的、莊嚴(yán)而古老的界線,將他們隔開。彼此之間,都小心翼翼地保持著那個物質(zhì)匱乏年代才特有的、笨拙、羞澀而又無比珍貴的純潔。那種發(fā)于情、止于禮的克制,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能觸動人心。
后來,在我長大后的某個夜晚,和大哥一起喝酒,他難得地跟我說起了那個晚上,眼神會變得很遠,像是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布簾后的少女:“老三,那年我十六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頭小子。但有些東西,有些感覺,比打贏十場架、掙到一百塊錢,都更重要,更讓人……心里頭踏實。”
他知道自己喜歡秋美,喜歡到骨子里。他們早已私下約定,這輩子非彼此不娶不嫁??赡赣H卻堅決反對,態(tài)度強硬得沒有一絲轉(zhuǎn)圜的余地。為這事,母子倆鬧得很僵,家里時常彌漫著低氣壓。父親通常是不說話,但臉色也低沉得可怕。很明顯,父親也不支持大哥的做法,有了父親的反對,母親就更是抓得緊,那段時間,家中一直彌散著一股非常壓抑的氣氛。
大哥有時脾氣上來,覺得家里待不下去,干脆不回家,吃住都在秋美家。外面漸漸有了風(fēng)言風(fēng)語,像夏天的蚊蠅一樣嗡嗡作響,說肖夏清這小子,遲早要被肖秋美招去做上門女婿,忘了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