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明朝的事

蔡興陽是屬于學霸類，對專業(yè)的學習十分專注和執(zhí)著，他的情竇一直還沒開過，但不知這回是怎么回事，一見常亦佳，卻突然被捏開了竅似的，一發(fā)不可收拾，這幾天就一直抽空，領著常亦佳辦飯卡、購買學習用品和生活用品，帶她找上課的教室，到書店買資料書等等，忙得不亦樂乎，他那一度被俸世超笑話的低級情商突然爆棚起來。

常亦佳在蔡興陽的幫助下，很快就熟悉了校園的環(huán)境。常亦佳也對這個長得很干凈，又有點憨的小伙子很有好感，這些天為她跑前跑后的，讓她的依賴性一度被培育起來，加上俸世超這個老鄉(xiāng)兼師哥也極力撮合，很快校園就又多了一對形影不離的情侶。

一日，常亦佳微信告訴蔡興陽，要回家兩天，蔡興陽納悶，才到校沒多久，就要回家。

蔡興陽微信過去：“家里有急事嗎?”

常亦佳回復：“也不是什么急事。我們家族約好今年九九重陽節(jié)之前，進行一次大規(guī)模的祭祖活動，希望凡考上大學的常家孩子也都回去。我們學校離家不遠，動車回去很方便，請兩天假，加上周末，四天足夠時間。”

“你們常家怎么選擇到你們那里祭祖?”

常亦佳：“其實是要到阿超哥家鄉(xiāng)那里搞祭祀活動。”宋亦佳叫俸世超叫阿超哥。

蔡興陽更好奇了：“怎么是到阿超家鄉(xiāng)搞祭祖活動?”

“是的，我們家這一支常家的祖先，曾經(jīng)在阿超哥他們家鄉(xiāng)那里隱居避難過。”

“你們祖先叫什么?”

“叫常茂?！?/p>

“常茂又是何許人也?”

“常茂可能很少有人知道，但常遇春你知道吧?”

“常遇春可是明朝大名鼎鼎的開國元勛，你們家族與他有關(guān)系嗎?”

“常茂是常遇春的大兒子，我們這一支常家就是常茂的后裔。”

蔡興陽一驚，拿起電話打給俸世超：“阿超，你家鄉(xiāng)歷史上曾經(jīng)有位明朝大將常遇春的兒子常茂在那隱居避難，知道有這回事嗎?”

正圖書館看書的俸世超一聽電話，驚道：“明朝大將常遇春的兒子常茂？聽誰說的？”

蔡興陽說：“常亦佳說的，她是常遇春的后裔。過幾天她們家族要進行祭祖大會，她要回去參加這個活動?！?/p>

俸世超說：“每年清明，常家是有很多人去我們家鄉(xiāng)那邊去掃墓，但沒有留意他們祖先是誰，難道真與大名鼎鼎的常遇春有關(guān)系?這樣吧，晚上吃飯時，我們在食堂碰面吧，我要聽聽常亦佳怎么說?！?/p>

蔡興陽說；“OK，我約好常亦佳。”

由于所學專業(yè)與興趣，俸世超感覺這事有意思，特別又是在自己的家鄉(xiāng)。俸世超馬上到圖書館的電腦區(qū)，上網(wǎng)查看常茂的資料，于是，他看到這樣一段記載：

茂以遇春功，封鄭國公，食祿二千石，予世券，驕稚不習事。洪武二十年命從大將軍馮勝征納哈出于金山。勝，茂婦翁也。茂多不奉勝約束，勝數(shù)誚責之。茂應之慢，勝益怒，未有以發(fā)也。會納哈出請降，詣右副將軍藍玉營，酒次，與玉相失，納哈出取酒澆地，顧其下咄咄語。茂方在坐，麾下趙指揮者，解蒙古語，密告茂：“納哈出將遁矣?！泵虺霾灰?，直前搏之。納哈出大驚，起欲就馬。茂拔刀，砍其臂傷。納哈出所部聞之，有驚潰者。勝故怒茂，增飾其狀，奏茂激變，遂械系至京。茂亦言勝諸不法事。帝收勝總兵印，而安置茂于龍州，二十四年卒。初，龍州土官趙貼堅死，從子宗壽當襲。貼堅妻黃以愛女予茂為小妻，擅州事。茂既死，黃與宗壽爭州印，相告訐?；驑?gòu)蜚語，謂茂實不死，宗壽知狀。帝怒，責令獻茂自贖，命楊文、韓觀出師討龍州。已而知茂果死，宗壽亦輸款，乃罷兵。

由此可見，史書記載，常茂因與岳父佬產(chǎn)生矛盾，皇帝朱元璋把他貶到廣西龍州，在龍州又娶了當?shù)赝了镜呐畠?，又與岳母的侄子爭權(quán)奪利發(fā)生矛盾，說是死在了廣西龍州。

但常亦佳卻說常茂在自己的家鄉(xiāng)隱居！

一定有故事！

晚餐時，俸世超、蔡興陽、常亦佳三人在學校食堂碰面，邊吃邊聊。

“剛才我在網(wǎng)上查了，史書記載，常茂是常遇春的兒子沒錯，而且他還娶了名將馮勝的女兒為妻，后被貶到廣西的龍州，但不久常茂就死在龍州了。”俸世超說。

“是的，正史確實是這樣記載的。但常茂當時是‘詐死’，朱玩璋當時正對所有同打天下的功臣、元勛及后代進行殺戮，也正準備派人去廣西龍州找常茂的麻煩了，常茂便帶著家眷逃到桂北的瑤鄉(xiāng)里躲藏起來，后來就一直生活在那里。我們常家清明去你的家鄉(xiāng)掃的那墓，正是常茂的妻子馮氏與小妾李氏的墓?！背Ｒ嗉颜f。

“這會不會是杜撰的呀，阿超家鄉(xiāng)當時應該是個外人無人知曉的山區(qū)，當時幾乎就是淹沒在大山里的一個小小的地方，那里沒有公路之前，就是一個封閉的地方，常茂怎么會舉家從廣西最西南的地方，不遠千里來到這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桂北山疙瘩里來?”蔡興陽說。

“你怎么知道阿超家鄉(xiāng)是個封閉的地方？你又去過呀？”常亦佳好奇地說。

“豈止去過，還差點在那丟了老命?！辈膛d陽起勁了。

“你的命又有多老！”俸世超笑著說。

“這事有趣，說不定是改寫正史記載的故事?！辈膛d陽回到正題上來。

“呵呵，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是聽家族老人說的，我也沒研究過。要不你們也趁這個機會一起去看看，反正阿超哥哥也就是回家而已?！背Ｒ嗉研χ此麄儍扇舜蚱鹑ぃ稚钋榈乜戳艘谎鄄膛d陽。

俸世超看出來了，常亦佳與蔡興陽已經(jīng)漸入佳境，兩人分開幾天，估計都不行了。他問清常亦佳回去的時間，便對蔡興陽說：“有不有興趣走一趟?”

蔡興陽高興地說：“好?。　?/p>

俸世超、蔡興陽、常亦佳三人向?qū)W校請了假，便坐動車從廣州來到了俸世超的家鄉(xiāng)。

考慮到常氏家族祭祖大會人多，俸世超和蔡興陽是外姓人，不便到在墓園現(xiàn)場，于是他們提前一天就到常亦佳所說的常茂家眷墓地看看，俸世超還叫上了三叔和大炮一一同前往。

墓地處于俸世超家所在村莊和另一個鄰近村莊之間的一個山丘上，墓碑很高大，足足一個人高，旁邊還幾個較小的墓碑。這里已經(jīng)有很多人在做前期工作了，搭臺子、設幡帳、擺桌子，等等。常亦佳跟一些人打著招呼，那是她認識的親戚，她跟一個長輩說了幾句話，便帶著俸世超他們幾個人蹲在墓碑前，認真辨認墓碑上的文字。只見碑的居中位置較大字寫著：

“明誥封一品夫人基祖妣常門馮氏大夫人之墓?！?/p>

墓碑文自上而下從右至左寫著：

基祖妣乃前明始祖封開平王謚忠武公之媳，封鄭國公基祖考字秀六公之配也。明初隨基祖自江南游粵始居龍州，繼遷恭邑北鄉(xiāng)竹根寨，后定居于常家村。子四人，曰智、曰慧、曰賢、曰良，族分四房村居三寨，歿后卜葬平源猺黃茅嶺螃蟹形坐西朝東?定酉??向?庚，甲分金憶，我族自明至今人丁繁衍，世系孫長?繼書香，農(nóng)服先疇，且掇巍科登顯仕者代不乏人。緬懷遺澤殊深未艾，歷年久遠墳塋半沒荊棘，碑碣盡遭蝕?，每當春祀臨墳，族人感生悽惻，用是合族商議，?匠修墳?重立碑墓，馬?重封蔫馨香于奕世，?眠遠應?福佑于千秋是則封植之?心，報本之至意也。大清光緒十四年歲次戊子孟冬月重立。

由于碑文歷久，一些字已經(jīng)看不清了。

旁邊另一個稍小一些的墓碑上寫著：

“明誥封一品夫人基祖妣常門李氏大夫人之墓?！?/p>

這一塊墓碑只看得清這一行字，其他已經(jīng)模糊不清了。

俸世超馬上用手機搜索一些關(guān)鍵詞：

開平王是常遇春封號，謚號忠武。

鄭國公是常茂封號，字秀六。

常亦佳急切地問：“上面寫的是什么?”

俸世超說：“如果用現(xiàn)在的話翻譯一下，大致意思是這樣的：這是明朝誥封一品夫人常姓門下馮氏大夫人的墳墓。她是開平王（謚號忠武公，也就是常遇春）的兒媳婦，鄭國公（字秀六，就是常茂）的老婆。明朝初期自江南來到南粵之地龍州，然后遷到恭城北鄉(xiāng)竹根寨，后來定居在常家村。生了四個個兒子，分別為智、慧、賢、良。死后葬于平源猺黃茅嶺螃蟹形丘陵上，墓坐西朝東。自明朝以來，我族人丁興旺，可謂書香農(nóng)桑樣樣來得，作學問做官的代代有人。緬懷先人留下的德澤，感懷不盡。先人的墳塋半隱沒在荊棘雜草中，墓碑也遭風雨侵蝕，每當春天祭祀族人都心生凄惻之情。為此族人商議請匠人修墳重立墓碑，保佑子孫千秋之業(yè)。清朝光緒十四年農(nóng)歷戊子十月重新立碑。”

蔡興陽緊接著拿著手機查看，說：“搜到了，清朝光緒十四年，是1888年，也就是說這塊墓碑是一百三十年前立的。碑上并沒有寫這個馮氏是什么年死的。”

俸世超說：“史書記載常茂于洪武二十四年死于龍州，而這里記載，常茂確實是來這里了，那應該也是洪武二十四年來這里的。洪武二十六年明朝發(fā)生了藍玉案，是明初洪武四大案之一，朱元璋為加強集權(quán)借口藍玉欲圖謀反，當時被株連殺戮的人達一萬五千人之多。而常茂的母親，即常遇春的妻子就是藍玉的妹妹，可想當年常茂在這里應該是最安全的?！?/p>

三叔和大炮一聽得一楞一楞的，不知道他們在講什么故事。

蔡興陽說：“那個殺人如麻的朝代，成千上萬的人死于非命，沒想到血雨腥風的年代，這里才是風平浪靜?！?/p>

俸世超問常亦佳：“常茂的墓在哪？”

常亦佳說：“常茂的墓在我家村莊附近，但族人說那只是個假墓，真墳墓至今也沒找到?！?/p>

俸世超轉(zhuǎn)身問三叔和大炮一：“墓碑上說有個地方叫竹根寨，我們這里哪里叫竹根寨?”

三叔和大炮一都搖搖頭說從來沒聽說過這里有叫竹根寨的地方。

三叔想了想，補充說：“如果說要帶竹字的，我們村莊后山上有個地方叫竹里田，聽說村里有些人家是從那搬出來的，現(xiàn)在那里早已沒有人住了，那里原來有梯田，現(xiàn)在也退耕還林，都長著樹木草叢了?！?/p>

“我知道那地方，好像離這里不遠?！辟菏莱又f。

“對，不算遠，大概走半個小時可以到?！贝笈谝徽f。

“我們?nèi)タ纯窗桑凑龝r間還早。”俸世超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說，大家應聲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