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下起了雨,浸潤了干涸的我,遮住了我的太陽。
我是一只脾氣十分暴躁的鱷龜,動不動就生氣。但貌似無人察覺,這讓我頭上那股無名的火焰燒的更旺了些。我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但依稀記得輾轉過多處地方……
剛有記憶的時候,我住在一個滿是同類的大池子里面,生活還算舒適,就是經(jīng)常吃不飽,畢竟龜多糧少。直到平常的一天,身為幸運龜?shù)奈彝蝗槐灰恢笔肿テ?,放到一個小盒子里,旁邊還有另一只老兄。它比我大一些,也比我更加暴躁,我不敢靠近,只能龜縮在那原本就狹小到更狹小的角落里。就這樣我和它在那小盒子里待了很多天,按照人類的計算方式應該有五六天。之后和一堆物品放到一塊,白天嘈雜,夜晚安靜,在這樣的環(huán)境待了一天。不久之后,那安靜的嘈雜的聲音漸漸離我遠去,撕拉一聲,我被一雙手拿了出來,重見光明,這感覺真不錯。
那雙大手又把我周轉放到很多地方,最終安置在一個安靜的盒子里。沒過多久,盒子又被人打開,這次我看清了來人,是一名女性,她看著我和那老兄嚇了一跳??赡苁潜晃覀兠匀说耐獗硭鸷常_個玩笑。其實我知道,我們長得不算好看,甚至有些丑陋,肯定嚇壞那人類了。對于我來說,我的龜殼只是一個表示堅強的工具,我的頭不能像其他品種的龜那般龜縮,還帶有一條長尾巴,外加一個兇惡的表情。這樣說來確實嚇人,不過不重要。就這樣我和那老兄住在了一起,它從來不和我說話,我也不同它交流。只是它偶爾鬧騰,開始我們住在一個小小的盆子里面,盆子很淺,那兄弟就撲騰著爬了出去,我就靜靜的在那里看著。為什么不阻止嗎?我不敢,它可是比我更暴躁的龜呢。世界那么大,它出去,我不就舒適了嗎?就這樣,它翻出去過四五次,最后翻出去的那次,它出去了很久。每次它出走我總能看到,給我喂食的那些兩腳獸,四肢伏地,在地上趴下爬行。后來我明白他們或許是在尋找那位老兄。從那時候起,我突然明白,兩腳獸是可以變四腳獸的。
在人類的世界里,好像有主人這個詞。但是在我心里從來不這么認為。至少那些倆腳獸為了那老兄還四腳朝地爬行過,但并沒有為我做過什么。他們給我們喂食的時間不確定,換水的時間不確定。我承認我們身上的體味確實大,一天水就會變渾濁,特別到了夏天有一種臭魚爛蝦的味道。因為那老兄不停出走的緣故,不久那群兩腳獸就為我們換了一個大一點的方形盒子,不錯,至少不那么擁擠了。可他們喂養(yǎng)我們的次數(shù)卻越來越少,少到和我冬天冬眠的時間那樣長。
冬季,十分嚴寒。有天我蘇醒,像往常一樣眺望著遠方。總覺得和平常不一樣,沒有以前那樣亮。我想大概是沒有睡醒吧,于是那幾天我醒來的頻繁,但依舊是那樣。后來,我用那并不靈活的前肢揉揉我的眼睛,發(fā)覺我的左眼看不到了。我崩潰了,想哭泣,但眼淚卻被融進滋養(yǎng)我的水中。我好仇視這個世界啊,頭上的那股無名火無限放大。
沒有食物的時候,那老兄經(jīng)常和我打架,我打不過它,它會撕咬我的頭部。我好恨,為什么我的頭無法像那些龜那樣縮進龜殼,或許就是那一次次的施暴,讓我失去了我的左眼。我為什么會這樣想,真是被那群兩腳獸影響了。明明犯錯的是咬傷我的那敗類才是。我想報復,可我害怕我的右眼也隨即消失,那我將身處無限的黑暗中,這讓我害怕,漸漸便打消了這樣的念頭。
其實當一只龜并不好,在一般情況下我們是會被餓死的。因為我們的年歲,足夠延續(xù)到人類的祖孫后代。且我們并不會像貓狗那般有存在感,相比較他們我只是一個似有似無的存在。我也受夠了那貓狗在那“搔首弄姿、哼哼唧唧”,聽著就煩。但卻滿足了那些四腳獸的心理?;顫?、可愛又極大增添了他們生活的樂趣。這是妒忌嗎?如果我能可愛一點,毛茸茸一些,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我又這樣想,歧視,這是赤裸裸的歧視!不平等的生活,丟失掉的左眼,讓我丑陋的外表聯(lián)結起了內(nèi)心。我討厭這個不能帶給我光亮的世界,還有身邊那傷害我卻肆意橫行的“惡”龜,更有那偏心的四腳獸!
頭上那股無名火越聚越大,我發(fā)誓要活很久很久,活到爺爺輩,活到??菔癄€,活到你們都是龜孫,活到我是你們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