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再也說不出口的話

愛情是兩個人的起承轉合,暗戀卻是一個人的寂寞悲喜。

你一定有過這樣的時候,只是一次與他不經意的對視,你卻莫名地紅了臉;你一定有過這樣的時候,只是一次與他交換某本書時指尖的接觸,你卻觸電似的縮回手;你一定有過這樣的時候,只是他一次漫不經心的注視,你卻再不敢回看他的眼。你一定有過這樣的時候,這樣悄悄地喜歡著一個人的時候。

我們都有過這樣的年少,很多心事爛在心底的年少,爛在心底的心事全是關于他的年少。

我記得阿薇是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圓臉,奶白色皮膚,個子很小,模樣可愛。但模樣可愛的她,卻有雙不太可愛的眼睛——它好似能透出月光,月光透出朦朦朧朧的哀傷。一種旁人看不懂的哀傷。她很少說話,總愛窩在教室的某個角落,托腮望著窗外,但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我總覺得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窗外的景色,而是某年某月的某些隱秘的心事。

午后的陽光撒在她白皙的臉頰上,風淡淡的,和著泥土的腥味和桂花的芳香,阿薇從來就沒想過,就是這樣一個平凡的午后,擾亂了她本平靜無波的生活。

窗外不知從何時起,多出了一道突兀的風景線——那是一個戴著耳機聽歌的少年,他常穿白色球服,依稀可見汗?jié)n,陽光照耀下,阿薇莫名覺得像夜里天空上的星星。他常常只是露出側臉,嘴角時時帶笑,為什么他總是笑?為什么他看起來那么開心,就像窗外的陽光一樣?阿薇皺起眉頭,盛滿哀愁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別的東西,這種東西,可以叫做好奇,也可以叫做,鐘情。

阿薇聽說,他叫阿蘇,是理科二班的學習委員。學習委員按道理講該學習優(yōu)秀,他卻并非如此,他出色的是體育,阿薇如是想,也許他該是個體育委員,但體委大都五大三粗,他卻看起來有種男孩子特有的秀氣。他是那樣的讓人有快樂感,像是阿薇兒時最愛的紅燒肉。

阿薇去圖書館那次,遇見了他。他坐在靠窗的角落,手里拿著一本《讀者》。他似乎很愛看書,阿薇如是想。她在腦海里想過千種搭訕的方法,卻沒有一種付諸實踐。阿薇只能像個驚慌失措的小兔子,躲在離他不近不遠的角落,默默陪他到月亮爬上梢頭。

他們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阿薇后來才知道,他們之間,永遠也只能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而已。

阿薇知道阿蘇愛打籃球,她沒有錯過他任何一場籃球。她愛靜靜凝望他在籃球場上跳躍的身影,汗味都變得好聞,喘氣聲變得可愛,大汗淋漓的樣子特別迷人。阿薇悄悄在他放置衣服的地方放上一杯礦泉水,她聽到他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渾身一緊繃,跳出兩米開外,再四處環(huán)顧,生怕被發(fā)現(xiàn),發(fā)覺除了驚飛了幾只鳥兒,再無其他。

她不知道阿蘇有沒有喝那杯突如其來的礦泉水,也許他會扔掉。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每場籃球后,總會多出一杯礦泉水。

風暖暖的,云淡淡的。陽光是刺眼的。阿薇不知道自己送了多少杯礦泉水。

故事并沒有像童話書里一般,王子終于發(fā)現(xiàn)了公主,兩人一見鐘情,結婚生子,過上幸福生活。

阿薇聽說,他戀愛了。女孩對他很好,每次都會在籃球場送上一杯礦泉水。他們因礦泉水而結緣,他的室友們是這樣形容當初二人火星撞地球的場景——女孩看見他來的時候轉身想逃,卻被阿蘇喊住,阿蘇揚揚眉,笑著問女孩子:“就是你每天給我送水?”女孩子羞紅了臉,說:“沒有……就幾天而已……”阿蘇轉動著手中的籃球,不經意地甩甩頭發(fā),嘴角拉開大大的笑容,露出白白的牙齒。

阿薇聽說他和她感情特別好。她常??梢钥吹剿ξ乜粗⒆樱瑤退龘蝹悖笏哪樀?,替她端飯,和他泡圖書館。阿薇忽地有些后悔自己當初跑的太快,沒有讓阿蘇發(fā)現(xiàn)自己,因為她也跟那女孩子一樣,她送的礦泉水肯定不會比那個女孩子少的。

阿薇很偶然地與阿蘇的女朋友有次短暫的接觸。那個女孩子跑完八百米臉色發(fā)白地蹲在操場一角,阿薇經過的時候,她似乎難受地喘不上氣。阿薇問:“你還好么,需要我送你去醫(yī)務室么?”女孩子沒有說話,只面色發(fā)白地看著她。阿薇略一皺眉,架著她的胳膊送她到了醫(yī)務室?!爸x謝你,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問。阿薇淺笑一下,眸子透出光,不知是為何,那一刻她突然冒出一個促狹的念頭,她說:“阿蘇?!薄鞍⑻K?!”女孩驚訝地揚揚眉:“跟我男朋友一樣的名字嘞!哈哈哈!”女孩子笑的時候眼睛彎成一道月牙,兩頰有小小的梨渦,模樣十分好看。阿薇頓了頓正準備往錢包里掏錢的手。睫毛微微顫動。

阿薇微彎了下嘴角?!巴τ芯壍摹!?/p>

女孩子說:“對呀,你們好有緣哦!改天我把他喊過來認識認識你!其實吧說來也奇怪,我不懂阿蘇為什么喜歡我的,我問過他,他每次都笑我傻,說他可能被礦泉水收買了吧?!迸⒆诱f這話的時候,臉紅紅的,眼睛里有種阿薇遙不可及的笑意?!澳闼瓦^他多久的礦泉水?”“兩天。”阿薇沒有再說話。

阿薇沒有等到女孩子介紹阿蘇的那一天,阿薇因父母工作變動而轉校。阿薇收拾東西離開這所滿是有關阿蘇,滿是有關自己這場盛大卻又荒蕪的暗戀的時候,沒有想到女孩子會來送她。女孩子依依不舍地拉著阿薇的手,皺著眉頭。阿薇笑了笑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別。轉身的時候,眼淚隨風滑落,滴落在飄落了的銀杏

樹葉上。這是阿薇第一次哭,而且并不知為何。

“她就是那個跟我同名的女孩子?”阿蘇望著阿薇遠去的背影,皺了皺眉頭。

“是啊。你怎么來這么晚,人都走了?!?/p>

“猴子出車禍了,我實在趕不及,不好意思啊寶貝?!?/p>

“猴子沒事吧?車禍?”

“沒事。別擔心。咦,其實這小姑娘背影看著跟你挺像呢?!?/p>

“真的?我也有這感覺。來,你最愛的礦泉水。”女孩子遞給阿蘇一杯礦泉水。

阿蘇露出大白牙,揉了揉女孩子的頭發(fā)?!澳惝敵跏怯卸嘞矚g我嘞,能給我送一年的礦泉水。哈哈哈哈哈,肯定是我太帥了!”

“臭屁啦,我什么時候給你送過那么久的礦泉水?”

“傻姑娘還不好意思啦,來,小爺我捏捏臉。”

“滾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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