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棟寫字樓的時候，陽光很好，照得我睜不開眼。可我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在路邊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往哪邊走。來的時候?qū)Ш降煤芮宄?，現(xiàn)在面試完了，手機揣兜里，手都不想掏出來。最后還是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在一個花壇邊上坐了十幾分鐘。

五年多沒面試了。

上一份工作干了五年多，從入職到離職，沒挪過窩。每天做那些事，熟了，閉著眼睛都能干。同事也熟了，領(lǐng)導(dǎo)也熟了，開會的時候知道誰愛說什么話，誰好說話誰不好說話。日子就那么一天一天地過，舒服是舒服，但也把自己慣壞了。

這次離職是沒辦法，公司不行了，整個部門裁了。拿到補償金的時候，心里還想著，沒事，我有經(jīng)驗，找工作不難。

真到了面試的時候，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面試官看起來比我年輕。坐下來，先讓自我介紹。這個我準備過，背得挺熟的。說了沒兩句，她突然打斷我，問了一個關(guān)于項目的問題。那個項目我做過啊，做了好幾個月，天天泡在里面?？伤粏?，我腦子里一下子就亂了——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組織不起來，想說這個，又想先說那個，說著說著就跑偏了。

她看著我，沒說話，在紙上寫了點什么。

我心里就慌了。

接下來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緊張。她說“你講講你們之前是怎么處理這個問題的”，我腦子里明明有答案，嘴卻跟不上。說出來的話東一句西一句，自己都覺得沒邏輯。說到一半我停了一下，想說“不好意思我有點緊張”，又覺得說了更丟人，硬著頭皮繼續(xù)往下說。

越說越小聲，越說越?jīng)]底氣。

她可能也覺得我不行了吧。后來又問了兩三個問題，我已經(jīng)不在狀態(tài)了。明明是自己做過的事，自己很擅長的事，說出來卻像在編。腦子像蒙了一層霧，什么東西都隔著一層，抓不住。

“那今天就先到這里吧，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br>

我知道這句話什么意思。

出來之后，坐在那個花壇邊，想了很多。

想自己這五年到底干了什么。覺得自己經(jīng)驗挺豐富的，可為什么說不出來？是平時不總結(jié)，還是真的太依賴環(huán)境了？在一個地方待久了，以為自己什么都會，換了個場子，連話都不會說了。

也想那個面試官。她會不會覺得我是個水貨？會不會覺得我簡歷是吹的？一想到這些，臉上就發(fā)燙。

手機響了，老婆問我面得怎么樣。我回了一個字：“崩?！彼l(fā)了個抱抱的表情，沒再問。她知道我現(xiàn)在不想說話。

回家的地鐵上，人很多，我被擠在門邊，臉對著窗戶。窗戶上映出我的臉，有點疲憊，有點老，眼神也不如以前亮了。五年多沒面試，五年多沒被人這么審視過，五年多沒這么狼狽過。

其實我知道問題在哪。不是不會，是太久沒“被問”了。就像一個運動員，平時自己練得再好，一上賽場，觀眾一喊，腿就軟了。面試也是一樣，需要練，需要被打磨，需要一次次地被拒絕，才能慢慢找到感覺。

可知道歸知道，難受還是難受。

今天晚上不想想這些了。回去煮碗面，多吃點，然后早點睡。明天該投簡歷還得投，該面試還得去。崩了就崩了吧，總不能崩一輩子。

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