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給我穿上新買的,天藍(lán)色的短袖,幫我背上帶有鐵臂阿童木圖案的書包,晃一晃我瘦弱的肩膀,用慈愛的眼神看著我說,”兒子,你已經(jīng)十二歲了,村子里只有你一個考進鎮(zhèn)里中學(xué),往后這條三里遠(yuǎn)的上學(xué)路上,你一個人迎著朝霞去,頂著星星回,不用怕夜黑,每一個星星在夜里閃閃爍爍,那是你的保護神,去吧”。父親拍了拍我的屁股,我就像一匹脫韁的小馬,迎著朝霞,歡快地沖出家門。
通往學(xué)校的路,彎彎曲曲在一望無際的玉米地里延伸,兩旁的玉米飄動的葉子,在風(fēng)中像飛舞的彩帶,成熟的玉米穗,驕傲地高昂起飽滿的頭,玉米穗上一簇簇紫紅色的胡須迎風(fēng)飄揚。秋風(fēng)透過田野,吹過來成熟玉米的氣息,金黃色的螞蚱,從高的玉米葉子上撲閃著翅膀落入草叢,忽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走出田間小路,腳步輕輕地走過灌渠,路漸漸寬了,從各個路口匯集而來的人們,肩挑手提著各自的農(nóng)產(chǎn)品,來集上買賣,交易成功,各又帶著滿足的笑容,四下散開。
一頭母豬聳拉著肚皮,被它的主人牽著,哼哼唧唧往前走,一群小豬跟在后面,奔跑打鬧,撒下一路黑黑的豬屎。
身后響起了吆喝聲,向后看去,一群人拉了一車木頭橫沖直闖。路中間的行人慌忙避讓,拉車人滿臉汗水,紅紅的臉膛高高昂起,不肖路邊避開的人群。碾起的塵土,被風(fēng)吹起旋轉(zhuǎn)升空。慢慢地消失了。
走過街道,豁然開朗,學(xué)校掩映在高大茂密的桐樹間,青磚青瓦,寧靜自然??撮T老人低著頭,上翻著眼睛,眼光從花鏡的上面透出,看著成群的孩子走進校門。
晨讀的朗朗聲,透過教室的門窗,嘹亮著飛向天際。校園里的快樂,幸福,一直蕩漾心間。一天地學(xué)習(xí),在晚自習(xí)下課的鈴聲中結(jié)束了。
天上繁星閃閃,走出校門,站在明亮的路燈下,看著前面回家的路,兩邊高大的楊樹,樹冠相連,黑漆漆得如隧道一般,我鼓起勇氣一步步走向黑暗里,漸漸地身后的明亮,離我越來越遠(yuǎn),莫名的恐慌襲上心頭,路邊的楊樹一改白天得優(yōu)美與輕柔,變的猙獰起來,有的像狼,有的像獸,搖頭晃腦,張著牙舞著爪。我的腿哆嗦著機械般地前行。我想父親給我說過,天上的星光照耀我,一定會保護我。這時的心,稍微舒展。
心里最難以逾越的,是走過長長玉米地中間的那一段小路,以及路邊的那三個荒墳,一棵婆娑的柳樹,孤獨的生長在墳頭上。影影綽綽地晃蕩,我很擔(dān)心鬼的出沒。以至聽到青蛙跳水的聲音,都驚出一身冷汗。我邁著顫抖的腿走過荒墳,聽到,村里狗的叫聲是那么的驚喜,緊縮的心瞬間舒展開來。
村口住著我的太爺,房子了一桌人在玩牌,看著明亮的燈光,和燈光下熟悉的面孔,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他們驚奇地看著我,不知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如何戰(zhàn)勝自己,在茫茫的黑夜里,一個人走過楊樹林,走過百畝的玉米地,和那長滿茅草的荒墳。
這條路我用腳步丈量了整整三年,寒來暑往。
后來我長大了,回到故鄉(xiāng)。重走少年走過的路,每一截路段。都留下了我的恐慌,留下了我的無奈,留下了更多的是超越自己的勇氣。
其實我們心里一半住著天使,一半住著魔鬼,用天使的眼光看世界,百花吐艷,萬物祥和,世間充滿博愛。用魔鬼的眼光看世界,烏云壓頂。爾黑我詐,邪惡橫行,內(nèi)心沒有片刻的安寧。
我想把握住自己的情緒,掌控自己的思想,讓陽光永駐自己的心里,放眼看天下,乾坤朗朗,看朝霞也絢爛,看晚霞也斑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