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父有個老表是秀紅村的，這個親戚在村口開了間雜貨鋪。我高中時候，秀紅的村里唱社戲，我的祖父是個戲迷，我常陪他一起去看戲。所謂的社戲就是秋收過后，鄉(xiāng)間的人們都閑了下來，于是在外面做生意發(fā)了財?shù)娜藭目h劇院請一些藝人來村里唱戲。一曲戲多少錢，都是由村里有錢的人家出。

秀紅的爸爸當年就點過好幾曲戲。九十年代一曲戲要一千五，而當時在南方工廠做衣服的女工一個月的薪水也就六百塊錢。那時戲臺上的廣播里會反復播放某曲戲是誰點的，要反復播他的名字。那是很有面子的事。秀紅的爸爸叫蔣震華，我常在戲臺的廣播里聽到這個名字。那時秀紅的爸爸還有一個相機，裝柯達膠卷的那種，那個年月，有個相機掛在胸前是很拉風的。那個拉風的程度不亞于今天在鄉(xiāng)下開一輛寶馬轎車。秀紅的爸爸很高大，穿了件軍裝風衣外套，很有風度。我常能看見秀紅挽著他爸爸的手臂，一幅小公主 的神情。

我和祖父看完了戲，會到村口那個親戚的雜貨鋪坐一會兒，有時秀紅從那里經(jīng)過，會打招呼寒暄幾句。親戚因此知道我和秀紅認識，也聊一些她家的事。

大約三四年前，有一日我去騎車經(jīng)過那個親戚的雜貨鋪，那時我的祖父已過世，那個親戚也很老了，還開著雜貨鋪，還經(jīng)營著幾張麻將桌，村里的人會去那里打牌。我的這個親戚很念舊，每次去他那里都會拉著我說半天話。

我從他那里知道一些秀紅的事。原來秀紅高中畢業(yè)之后去了深圳打工，過了三四年回到老家相親，嫁到了我們小鎮(zhèn)和我高中讀書的小鎮(zhèn)之間的一個叫做北河的村子里。她的男人家里是軋棉花的，她的公公有個軋棉花的機器，在那時的鄉(xiāng)下誰家有個軋棉花的機器算是有錢人家了。她的男人是個瓦匠，聽說她男人的瓦匠手藝很好。我曾在路上遇到過她和她的男人，大概是2004年的時候，她的男人騎著一個雅馬哈摩托車，很拉風的樣子。三四年前我常見到秀紅的爸爸攙扶著她的媽媽走路，我的親戚告訴我，她的媽媽得了什么病。有時秀紅的爸爸去親戚的雜貨鋪打麻將她的媽媽也會跟著去，看樣子有點神志不清的樣子。秀紅的爸爸去哪里都拉著她媽媽的手。第二年春天，我再去親戚那里小坐，看見秀紅的爸爸一個人蹣跚走到親戚的雜貨鋪打麻將，不見了秀紅的媽媽跟著。我的親戚告訴我，秀紅的媽媽已經(jīng)去世了。前幾天我又從親戚那里經(jīng)過，沒有見到秀紅的爸爸去那里玩，我隨口問了句，秀紅的爸爸怎么沒來呀？親戚告訴我，她的爸爸去年冬天里過世了。也告訴了很多她家的事。

原來秀紅嫁到北河村那個人家后，生下一個兒子，五年后，和她男人搞不來，就離婚了。也有人說是秀紅在外面認識了其他男人。秀紅婚后愛打牌有時也愛賭博。在我們城關有很多賭場，秀紅常去那里堵，輸了就到賭場拿高利貸，據(jù)說有個放高利貸的老板看上了秀紅，就放了很多錢給她，后來她輸了又還不上，那些放高利貸的也不逼迫秀紅還錢。這樣一來二去秀紅于是和那些放高利貸的好上了。有人說她跟了好些個男人，和這個男人耍幾天，人家厭倦她了，她又再找一個男人，都是很有錢的放高利貸的大老板。她北河村那個家的自然是不要了。后來離婚了，她的兒子判給她的前夫。

風流韻事在哪里都是很受歡迎的話題，我的親戚感慨說，現(xiàn)在的有些女人到處飄風撒野，哪個男人有錢就跟誰睡覺！雖然他沒有說秀紅的名字，我也知道他說誰了。我的親戚是舊時代的人，有很重的道德感。我聽了他的話，沒有接他的話題說下去。想起年前在小鎮(zhèn)轉盤那里遇到秀紅的情形。那天我所見的和她一起的男人聽我的親戚說也是很有錢的，認識才幾個月，那個男人家里有老婆孩子，也沒有離婚。我的理解是，像秀紅那么有姿色的女人那些有錢的男人都想占有她，玩一段時間在她身上花點錢，又覺得沒意思就拋棄了她。于是秀紅在好些男人間周旋，她也樂此不疲。古語說紅顏薄命，我覺得秀紅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