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知道我和顧一凡之間便無可挽回了。其實他心里還是驕傲的，經(jīng)不起這樣赤裸裸的揭露。
果然，他很久沒有說話。那由于之前爭吵而產(chǎn)生的面紅耳赤，逐漸緩和變成了冰冷。很久很久，然后他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頭，轉(zhuǎn)身去打包自己的衣物。
他出門前，我最后一次從身后抱著他，沒有用勁，只是輕輕的。我們都懂，這只是一個告別儀式。
他走之后，我把所有的燈關(guān)掉，坐在窗子前。心里空蕩蕩的，仿佛窗外的風直直地能吹到心底，沒有一絲遮攔。
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竟松了口氣。
28歲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拿起電話，撥通小亞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她明顯在睡覺，聲音懶散。
“我們分手了。”
電話那頭傳來長長的一聲嘆氣:“早就告訴你了，你不聽，一定要等他?！?/p>
我不想做過多的回應，只說自己需要人陪。便掛了電話。
2.
我和顧一凡在大學相識。初到大學的我沒有目標，每天在圖書館看書。從言情小說到攝影雜志，我每天坐在同一個位置。直到有天我看到了坐在那個位置的他。
后來我們就在一起了，到分手的時候，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是八年。
畢業(yè)之前的他每天忙于社團工作，學習，專業(yè)研究。那個時候的他和我吃飯的時候，總是摸摸我的頭發(fā)，然后一臉堅定的告訴我:“丫頭，我會為了我們的以后努力的?！?/p>
我每次都會笑的很開心。因為那個時候的我知道他不是說說而已，他每天都在努力。比起那些整天在宿舍里打游戲的男生，他早已經(jīng)超越了他們好幾個銀河系。
那種有人為了你負重前行為了你風雨兼程的感覺太好。以至于后來太久太久我都用那時候殘留的感動一次次的蒙蔽自己。
“都是他們不識貨！”這是畢業(yè)以后的顧一凡對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對對對，你這么優(yōu)秀，不留下你是他們的損失！”剛開始的時候，我總是這樣義憤填膺地附和他。直到畢業(yè)一年后，我開始明白，這不是別人的錯。
“西西，顧一凡找到工作了嗎？”
“沒有……”和小亞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會這么問我，而我只能嘆氣搖頭。
3.
“西西，西西……”
我睜開厚重的眼睛，看到在我面前一臉擔心的小亞。她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什么，還從包里拿出一份早餐。而我意識放空，回想著剛剛做的夢。
對啊，一切都好像是夢。曾經(jīng)對我許下承諾的顧一凡，被拒絕無數(shù)次的顧一凡，自暴自棄的顧一凡，和我們窘迫的生活，都好像一場夢。
“小亞，陪我去酒吧吧。我想去酒吧?！?/p>
去酒吧的路上，我一直沒有說話。小亞在我旁邊不停地說著。
“前好幾年就告訴你了，你和顧一凡這樣是不行的。你還帶著他去見你爸你媽，現(xiàn)在你怎么辦？你都已經(jīng)28了，已經(jīng)不是小姑娘了?！?/p>
4.
畢業(yè)第二年的時候，我們的生活已經(jīng)入不敷出了。顧一凡始終在重復著過不了實習期的噩夢。而我在一個小公司，每天朝九晚五輕松度日。
那個時候的我們真的是窮啊。每次快到交房租的時候，兩個人晚上連燈都不開，害怕被房東知道我們在家。看電影和出去吃飯已經(jīng)成為天方夜譚。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決定辭職。
顧一凡對著我大吼:“你瘋了嗎，現(xiàn)在這個時候辭職，我們的日子還怎么過？”
我決定再厚著臉皮向家里開口。
這個時候的我，已經(jīng)明白了顧一凡找不到工作的原因:“他太自負，不肯腳踏實地，盲目追求不可能實現(xiàn)的目標?！?/p>
“還不太成熟啊”我想:“不過總有一天會長大的，所以，在那之前，我會負擔起我們的家?！?/p>
就是這樣的信念，讓我抵擋住了一種朋友勸我離開他的想法，我總是笑著對他們說:“一凡還需要一點時間長大?！?/p>
5.
到了酒吧，我拉著小亞直接去了吧臺，要了好多好多酒。剛開始時，我沉默地喝著，一句話不說。后來，我開始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小亞小亞，我真的已經(jīng)盡力了呀！我愛他，也相信他。可是……”說到這兒，我的嗓子被哽住，我趴在桌子上，肩膀不停地發(fā)抖。
小亞拍著我的背，輕聲說:“你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是他辜負了你?！?/p>
6.
辭職的我開始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找了工作，在一家會計師事務所。我每天兢兢業(yè)業(yè)的上班，晚上回家再學習英語，學習專業(yè)知識。第一年，我拿著基本工資，幾乎跟著團隊走遍了全國各地，才開始被人重視。
在一起的第四年，我的工作進入正軌，生活不再那么窘迫。而顧一凡，他終于向現(xiàn)實妥協(xié)，放棄了好高騖遠，也放棄了努力前行。
他開始在一家小公司混日子。他妥協(xié)地一點余地都沒留，有時候回到家，看到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無所事事的他，我都會問自己，眼前這個人，是不是顧一凡。
7.
“小亞你知道嗎，我們吵架的原因?！蔽乙呀?jīng)醉了，說話口齒也有些不伶俐，臉上還掛著淚痕，我沒有把他們撫去。
“他說我現(xiàn)在沒有時間陪他，他問我是錢重要還是他重要?！蔽夷闷鹨淮蟊?，打算喝下去，卻被小亞搶走?！吧俸赛c吧。”
“他問我是錢重要還是他重要？我們現(xiàn)在的生活基本都是我在承擔??！沒有錢沒有安全感的日子，他還想讓我過多久？”從心底散出的委屈，讓眼淚又留了下來，順著之前的淚痕，像在重新填滿干涸的河道。
“我也想有個人能替我承擔生活的重擔，如果有人替我遮風擋雨，誰他媽愿意堅強。”
后來還說了什么，我已經(jīng)不記得了。我只知道小亞把爛醉如泥的我送回了家。
8.
醒來的時候，頭疼欲裂，嗓子眼快要冒煙。
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我拿起來全部喝了下去。放杯子的時候我看到了小亞就給我的紙條。
“西西，你沒有錯，你只是需要安定下來了。你給了他很多機會，可是他不懂。男生啊，總是懂事太晚，可女孩總是等不到他成熟就漸漸變老。你沒了陪他顛沛流離的心，他卻依舊給不了你現(xiàn)世安穩(wěn)的家。”
“就這樣吧，一切都結(jié)束了?！?/p>
就這樣吧，一切都結(jié)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