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我從昏迷中清醒，慢慢打量著四周。屋子空空的，什么也沒有。陰暗潮濕的房間，浸著寒意，只見外面微弱的燈光，透過窗欞，呈現(xiàn)出斑駁的光影，浮在地上。周圍沒有聲音，恍惚中，感覺自己被時光囚禁在這個房間，思維凝固。我試著伸了伸手腳，還能動彈，便緩緩地站起來，兩手摸索著，蜋蜋蹌蹌地走出了房間，再匍匐地穿過狹窄的暗道，回到了地面。

外面陽光燦爛，有些刺眼。三月的春光，透過樹枝，傾泄而下，在綠茵茵的草坪上，集結(jié)著一點一點的暖意，讓身上頓覺暖融融的。此刻，我的頭仍暈暈糊糊，回想著有關(guān)地下室的經(jīng)歷，我不確定，自己是在做夢還是神奇地走進了大西朝。

那些記憶，僅僅是一些片段，在頭腦中時隱時現(xiàn)，想不起一個完整的情節(jié)。我充滿著困惑，當初去地下室，是因為看到《地理月刊》的一摘資料，說這兒正好位于北緯30度附近，曾發(fā)生過一些超自然事件，特別是這個地下室，出于好奇，我便想著去探尋究竟。

在草坪上，我坐了好久，頭腦漸漸清醒了。我拿出手機，在百度中搜尋工作上的一份資料，突然看到資料中有一篇文章，作者署名為林致遠。

林致遠，我差點忍不住叫出聲來，這個名字，那么親切又那么陌生，這個林致遠，是我認識的林致遠嗎？一個下午，因為這個名字，擾亂了我整過思緒，讓我做什么事都無法安心。

那么多年過去了，林致遠的名字，就如同那茉莉花的花瓣，在歲月的流逝中，它的香味，漸漸地，日復(fù)一日的越來越淡。直到今天，這個名字又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

（1）

當初認識林致遠時，我剛參加工作，才二十二歲。一天，我在圖書館，尋找中國家譜文化方面的書籍，因受人之邀，參與修訂我們《江氏族譜》的工作。

江氏家族，在歷史上曾經(jīng)非常顯赫，經(jīng)過世代風雨，后慢慢銷聲匿跡。我想，如今的家譜修繕，不只是簡單的名字排列，而應(yīng)帶有積極意義的家族文化傳承，我想從形形色色的個體入手。

我在圖書館一角，對照著家譜上的名字，認真翻閱著地方志，想找尋一些人物的蛛絲馬跡。我找了一些相關(guān)的書，準備帶回家。當我正在借書卡上登記時，突然看到借書卡上的一個書名吸引了我———《江暮雪筆記錄》，看到借書欄簡單的介紹：大西朝，江暮雪手稿整理，作者一欄簽名：林致遠。

我驚訝的是，這個江暮雪與我同名，而且正是我目前需要尋找的書籍，借書人一欄李偉，并沒有留聯(lián)系電話。

林致遠這個姓名，冥冥中不知有什么淵源，看到這個名字，就象有什么東西觸動了我的內(nèi)心。我凝視著這個名字，心中涌起一種莫名的情緒，近二年它總是不經(jīng)意地出現(xiàn)在我眼前，我熟悉這個姓名，卻從未見過這個人。

我打算過一段時間，等李偉還了書，我再來借閱。其實后來，我去圖書館幾次，也沒找到那本書，又因生活瑣事繁多，便慢慢放下再去找那本書的心思。

（2）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在一個論壇閑逛，這個論壇大家很少用實名，我也沒用真名，用了網(wǎng)名曉雪。當我看到一篇署名為致遠的文章，立意與角度非常新穎，我便寫了評論，沒想到觸發(fā)到他的一些想法，引發(fā)他寫了很長的留言。

后來，我們經(jīng)常在郵件中交流彼此的看法，熟悉后，我知道他在大學(xué)任教，正在組建實驗室，平時很忙，出差的時間比較多。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聯(lián)系著，就這樣大半年過去了。

那年元旦前夕，一個下午，我一個人呆在家，無聊的翻著一本書，說是看書，其實根本就沒看進去。窗外那霧蒙蒙的冬天，讓人格外沉悶，總想有一束溫暖的陽光能照進來。而此時，忽然收到了致遠的郵件，他就在這樣的環(huán)境，這個時候，被我自然幻想成了冬天的一束陽光。

我很快給他回了一段話，那短短的幾句話，即使現(xiàn)在想來，都讓我感到無地自容，為自己的唐突和沒過腦子的話語。

郵件發(fā)出去那一瞬，我便后悔了。懷著忐忑的心情，第二天，我收到了他的郵件：“蓉城的天雖然很冷，但看到你的郵件，感到很溫暖。”他總算維護了我那一點點的面子。但也感覺，自己在他面前，如同隱藏的秘密一眼被他窺破，帶著驚喜，又夾雜著一種難堪后的緊張，讓人不安。

新年前夕，我收到了一張照片，是他畫的《雪中賞梅圖》，說是按想像我的樣子畫的，等以后見面時給我。那幅畫中，是一個女子，戴著繡邊的斗笠，穿著長長白色裘毛鑲邊的紅色繡袍，正在賞梅。照片的畫面，飄在記憶深處，總感似曾相識?，F(xiàn)在想來，唯有遺憾的，就是我們聯(lián)系了這么長時間，彼此連照片也沒交換過。

放假前，他約我假期見見面，問我是否有空？我覺得自己有時就象戲精上身，總要制造一些不一樣的事情，才感覺不平凡。周末，我去了柳薇的學(xué)校，柳薇大學(xué)畢業(yè)后，直接保研到本校。她是我高中最要好的朋友，幾乎我們每一個月都會見面。

記得那天下午，我們在食堂用完餐，我告訴柳薇，我在論壇上認識了一個人，感覺很好?！澳惘偭税?，網(wǎng)上認識的人，靠譜嗎？”柳薇睜大著眼睛，一副我要上當受騙的樣子。

柳薇的話讓我不得不考慮，但我還是想見他，可回郵件卻說出了另外的話：“不求見你，不求永恒，只愿在你心中還能動人?！?/p>

我希望他能用一種堅定的態(tài)度，打消我的顧慮，可他并沒按我的想法走下去?！懊總€人都會有自己的愿望要去實現(xiàn)，祝你在以后的日子里，不要放棄你的理想。致遠”

傻子也看得岀來，他決定離開我了。當讀完郵件時，我心中堵得慌，有一種撕裂的痛，十分難受。因自己的矯情，和固有的偏見，我弄丟了他。從此，我的故事成了獨角戲，戲中再沒有了主角，盡管曾經(jīng)的他，是那么小心翼翼的成全著我的幻想。

（2）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到自己穿著緇衣在尼古庵，翻看自己寫的一本日記，那上面，記錄了很多的事情，我只記得柳薇到尼古庵來看我。我叫她把日記帶回去，轉(zhuǎn)交給林致遠，為了卻塵世的一段緣。“小姐，你回去吧，林將軍說他會為你終身未娶，他將一直等你?！?/p>

好生奇怪，柳薇居然叫我小姐，又是林致遠，這個林致遠是誰呢，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竟出現(xiàn)在我夢中，還竟成了古代的將軍。

我對這個夢景感到很離奇，因天生就愛亂七八遭的做夢，也沒多想。后面的時間，就是日夜苦戰(zhàn)，為工作、考試而努力，我報考了專業(yè)職稱考試，林致遠這個名字，在我的印象中，一天天遠去。

在一年后的一個周末，我去聽一個講座，由于路上堵車，等我到達目的地時，講座已開始。我便只在最后一排就坐，老師的上課非常生動有趣，我認真地聽著，自古自地埋頭做些筆記。最后，老師從專業(yè)課講到一個人要有抱負、理想，要有家國情懷，講到大學(xué)生畢業(yè)不只是為了找一個工作。

此時，我才有空抬頭去注意老師，那瞬間，我感覺對他很熟悉，一點也不陌生，但又想不起是不是見過他。在講臺上，他風度翩翩，那剛毅的面孔，那充滿自信又陽光的笑容，一下子吸引做了我。

我望著眼前的老師，如果找一個比喻來形容的話，他就如同那一方古玉，帶著天然的清澈，在歲月中沉淀出自己獨特的魅力與內(nèi)涵。不過到此時，我對他，也只是一種欣賞，不會有什么非分之想。

講完課后，便進入提問環(huán)節(jié)，提問的同學(xué)很多，他一一做了回答。最后，他說：“因時間關(guān)系，還有問題的同學(xué)，課后可以發(fā)郵件交流。”說完，他便寫下了他個人的姓名和郵箱。

我見他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字：林致遠， 郵箱：xxx

看到這幾行字，我眼睛死死地盯著黑板，確認自己并不是幻覺時，我的心中已是萬馬奔騰，百感交集，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這個郵箱就是我與致遠通郵件的郵箱，我仔仔細細地又核對了一篇，確認是一個字母都不差。

那個曾在夢中幻想過無數(shù)次的林致遠，不，那個致遠，就這樣在我毫無準備的時候，出現(xiàn)在我的面前。此時，他就在講臺，而我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和他只有10米左右的距離。

一個個同學(xué)拿著問題去問他，與他討論，對我來說，這一步步走向他的距離是多么艱難。我在心中無力地掙扎著，那一刻，我有十萬個理由想要奔向他，卻有一萬個理由想要逃離他，就只有呆呆地定在原地，一步也挪動不了，任由他走出教室，消失在太陽的余暉里。

我甚至徹底地忘記了一件事情，我曾找過的《江暮雪筆記錄》那本書，不知是不是他整理出版的，也壓根沒想起要去問他。

(3)

在講座上，記得他說過，他是L大學(xué)的老師，事情往往就有這么巧，他現(xiàn)在任職的學(xué)校，正好與柳薇讀研的學(xué)校，是一個學(xué)校。

和林致遠通郵件的時候，都沒問過他是那所大學(xué)的老師。當時因為相識在網(wǎng)絡(luò)，問他真實情況，怕他有顧慮，也擔心他不一定告訴我，所以干脆就不問。

聽完講座的那個周末，我和柳薇又聚在了一起，我想柳薇應(yīng)該知道林致遠的情況。當我告訴柳薇時，她十分驚訝的說了一句：“林教授啊，我們學(xué)校的男神，最年輕的教授?！?/p>

“他今年還被學(xué)校評為十大魅力教師之一，綜合排行榜第二哦，你怎么不早說啊?！?/p>

聽完柳薇具體的介紹， 原來林致遠，學(xué)校的風云人物，學(xué)術(shù)精英，今年學(xué)校還破格晉升他為教授，他身上的光環(huán)那么耀眼。而我自己，一個普通的剛踏入社會的學(xué)生，“別去做夢了，結(jié)束自己的幻想吧?！蔽以谛闹邪蛋蹈嬖V自己。

但我的性格，一直是一個不愿服輸?shù)娜?。?想出了一個解決辦法，從現(xiàn)在開始，我要認真學(xué)習，考他的研究生，哪怕能有那么一點自信，可以站在他的面前。

那些天，我一邊工作，一邊復(fù)習，我學(xué)的專業(yè)，與他的研究方向，大類是歸為一類的，所以算不上是跨專業(yè)報考，這個秘密我連柳薇都不愿意告訴。我一個人開始孤軍奮戰(zhàn)，為考試而努力。

其實等到考研成績下來，我的分數(shù)并不高，剛達到他們學(xué)校的院線。在面試環(huán)節(jié)，我認為自己大概率會被刷下來，于是便決定放棄面試。在心中，我也曾想過，是否再給林致遠發(fā)郵件，說說自己想報考他研究生的想法。但我的自尊心不允許我這樣做，也不愿意讓他小看我，就這樣，我沒有如愿成為他的研究生。

（4）

考研的失敗，那種挫敗感，讓我如同沉入無邊的黑暗中，再沒有力氣一意孤行。我想忘記林致遠，走出他的影子。

我準備接受晉崗的邀請，周末與他去看畢加索的畫展。晉崗是我大學(xué)的同學(xué)，這些年，他對我的情誼，我看在眼里。只是心里面一直裝著林致遠，所以我曾告訴他，我不打算交男朋友。

我給晉崗發(fā)了一條短信：“這個周末我有空，展覽幾點開始？”

“本周六早上九點，我來接你?！睍x崗很快給我回了短信，我想試著與晉崗相處。

我與林致遠的緣分，就如同彈簧一樣，當我走遠時，總會有一些不經(jīng)意的事情，把我又彈回到他的身邊。

就在那個周五的下午，我接到柳薇的電話：“我們學(xué)校周六有一個學(xué)術(shù)交流會議，需要一些同學(xué)在會議場外服務(wù)。我報了名，但臨時又有些事情，去不了，你幫我去，行不？”

“哦，對了，明天特約嘉賓里面，林致遠會參加?！彼盅a充了一句，我覺得最后一句才是重點，我不假思索地答應(yīng)了。放下電話，我才想起我答應(yīng)過晉崗要去看展覽，只好告訴他我臨時有事，不去了。

明天，我要去見林致遠，就算是最后一次與他告別，從此以后，我們各走各的路，盡管他早就回到自己的軌道了。

一早起來，我認真的描了淡妝，選了一件白色襯衣，搭配黑色的短裙，白色高跟鞋，再把頭發(fā)挽成了丸子狀。我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我體重九十多斤，1.6米高的個子，身材苗條，外貌還能算清秀。

一路上，我安排著與他見面的情節(jié)，準備用什么姿態(tài)出現(xiàn)在他面前，“對，我不會看他一眼，讓他知道在我眼里，我已經(jīng)忽略他了。站在他面前的，仍然是那個驕傲的江暮雪?！蔽以谛闹心胫?。

我早早地來到了柳薇的學(xué)校，柳薇在門口等著我，她帶我穿過大的操場，到了體育館學(xué)術(shù)會議廳門口，有的同學(xué)和老師在布置會議現(xiàn)場，有的在現(xiàn)場分發(fā)宣傳資料。

我接替柳薇工作，站在門口做引導(dǎo)，柳薇交待了一些具體事項，便離去了。會議在開始前不久，林致遠來了，可一切都不是我的想象，他正在與一個老師討論著問題，我覺得說聲“老師好！”都是多余。他根本就沒注意到我，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邊說邊走進去了。

失落吧，非常失落。原來這一切，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的自導(dǎo)自演，都是我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林致遠，我就只剩這么一點小小的要求，一點點的驕傲，他都沒有滿足我。

（5）

臨近會議結(jié)束，晉崗打來電話，說要到柳薇學(xué)校來接我，并且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我根本就沒調(diào)整好我的心態(tài)，去走進下一段感情。

按我此時的心情與狀態(tài)，與晉崗單獨相處，我能想象得出場面有好尷尬。我忙說：“我與柳薇約好了，晚上我們要出去玩，不要來接我了?！蔽以谛睦锬畹溃骸安恍校业谜覀€機會，跟晉崗說明，免得他誤會?！?/p>

后來又過了一段時間，從柳薇的口中，我知道林致遠要結(jié)婚了，結(jié)婚的時間定在下個周末。聽到他結(jié)婚的消息，我昏昏噩噩地睡了一天。晉崗打來幾個電話，我也不想接，我在短信里告訴他，以后不要再聯(lián)系我了。

在我最美好的年華，林致遠承載了我整個青春的夢想，我跟著他的身后，就像影子追著光夢游。而他現(xiàn)在，連我作為影子追著他的機會也不給我了，我不想流眼淚，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想去參加他的婚禮，我要看著他結(jié)婚，讓自己徹底放棄幻想?！蔽医o柳薇打了電話，等著她的消息。

不久柳薇給我回了消息，說她認識一個師兄李三靖，下周要去參加林致遠的婚禮，讓我以他朋友的身份，同他一起去。

“非要參加嗎？何必這樣虐自己?！绷痹陔娫捴袆裰?，希望我放棄這個念頭。

“一定要去參加?！蔽艺f得很堅定。

那個周末，柳薇不放心，決定陪著我，與李三靖一起，參加林致遠的婚禮?；槎Y在一個露天廣場舉行，綠茵茵的草坪上，裝飾著嬌艷的花束，場面布置得非常隆重而又溫馨。我們?nèi)诉M去時，林致遠并沒在，我找了一個角落同柳薇坐下。

新娘看上去文靜典雅，非常有氣質(zhì)，林致遠穿著禮服，如陽光般明媚?？吹竭@一切，我的心倒變得安寧了，沒坐幾分鐘,我便拉著柳薇離開了婚禮現(xiàn)場。

如今林致遠結(jié)婚了，這是真的，我親眼見證了他的婚禮現(xiàn)場，我在心中對自己默念著。雖然哀莫大于心死，對我也算是一種解脫，該到了與他徹底說告別的時候了。

我把他以前給我的郵件，全部封存，甚至當年與他往來的郵箱，也設(shè)置了一長串密碼。別人說，要想忘記一個人，就是讓自己忙碌，除了加班，我便給自己報著一個一個的考試。這十多年來，我孤身奮斗在這個城市，也不愿意再談戀愛。通過自己一步一步的努力，我達到了當初對林致遠所說的奮斗目標，成為了自己想成為的人。

當我終有勇氣可以站在他的面前時，我們早已天各一方，杳無音訊，甚至與柳薇都失去了聯(lián)系。

（6）

我坐在草坪上，從過去的回憶中，回過神來。發(fā)生在地下室的經(jīng)歷，雖然我只有一些記憶片段，但那些片段中，總跟林致遠有關(guān)。在我頭腦中，時不時地閃過，林致遠穿著古代上戰(zhàn)場的盔甲，神態(tài)威儀地站在那兒，而我處在很大的庭院里，人人都叫我小姐。我琢磨著，如果有前世，那我和林致遠，究竟是怎樣的情感糾葛。

我查看了這些年他的簡歷，他在國內(nèi)L大學(xué)工作了七年，后去了國外密根大學(xué)任教，他的科研成果學(xué)術(shù)論文，我能查到的狀況，終止于2014年。

這些年的林致遠，他究竟怎樣，我在百度上也查不到他的消息，我找到他以前國內(nèi)學(xué)校的官網(wǎng)，也找不到林致遠的名字。那些天我非常焦慮，一想到他，我的淚水就止不住的流，我甚至對他抱有很不好的猜想。

所幸的是，我四處打聽到柳薇的消息，讓我有些高興，柳薇告訴我林致遠一些情況，“他在出國前，不知什么原因，就和妻子離了婚，后面有關(guān)他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清楚了。"柳薇在電話那頭說著。

我又猜想著，他是不是回到了以前的學(xué)校，我甚至想打他以前辦公室電話，哪怕打通了能確認是他就行，然后……然后告訴他，我不小心拔錯了電話，我在心里編著無數(shù)的橋段。

然而我拔通的電話只告訴我：“你拔打的電話是空號。”林致遠，今生不求你見我，不求你是否還想起我，但只求你在這個世上能平安健康。

在這種日夜的焦慮中，我終于鼓足勇氣，想給他寫郵件。我拿起筆，開始訴說，他消失后的點點滴滴。這些年積壓在心中的委屈心酸，一股腦兒涌上心頭，我寫了一封長信。在信的落款處，我簽上了自己的真實姓名：江暮雪。寫完后，選擇了這些年我的幾張照片，壓縮成了一個文檔。我想讓他知道，江暮雪在這個世上的樣子，如果有來生，他能認出我來。

文檔整理好后，我開始糾結(jié)，這個郵件我是否發(fā)出去？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收看我的郵件，這么多年過去了，他還記得當年的曉雪嗎？我如此唐突，是不是在打擾他？那個郵箱，他2014年還在用，如果他一切安好，那我寫的郵件，他一定會收得到。

糾結(jié)了幾天，好不容易把郵件發(fā)出去了，等了一個多月，我沒收到他的只言片語。

一天晚上，我一個人站在屋頂?shù)穆杜_上，淚水又抑制不住流下來：“這個世界，我知你，而你不知我……”我仰望著夜空，天上點點繁星，顯得空曠而又寂寥，沒有任何一點聲響。可就在此刻，一種神奇的現(xiàn)象出現(xiàn)了，那種很多年前我與他存在的心靈感應(yīng)，出現(xiàn)了。這種心靈感應(yīng)，早在我們互相通郵件的時候，就出現(xiàn)過。

我站在陽臺上，突然一陣熱浪撲面而來，襲擊我的全身，我的耳根熱得非常燙，莫名的聽到有個聲音在叫我：“暮雪，暮雪?！?/p>

我借著遠處的燈光，向四周望去，周邊沒有任何人，頓時我心潮起伏，淚如雨下。我確切地知道，那就是他，他在一個遙遠的地方，在呼喚我，我聽到了他，聽到了他內(nèi)心的聲音。

他沒忘記我，在這世上的某個角落，就在此刻，我們靈魂相遇，心靈相通了。

這種神奇的現(xiàn)象，我無法解釋?，F(xiàn)實生活中，林致遠沒給我回郵件，但他內(nèi)心最真實的聲音，已通過這種方式傳遞給了我。

我瘋狂翻出10多年前的東西，那幅《雪中賞梅圖》，那是他畫的畫，他說是按想像我的樣子畫的，我從沒對他說過，那幅畫中的人，還真的非常像我。

（7）

在七夕前一個晚上，那些莫名的夢景又出現(xiàn)了：

林致遠來到了我的夢中，對我說：“丫頭，你真傻！為什么要這樣苦自己?！蔽乙娭?，就開始哭，他用手中的羅帕替我擦干眼淚，“別哭啦，笑一笑，我好好的?！?/p>

說著，他拉著我的手，四處走，他帶我走過他以前的學(xué)校，他的實驗室，又向遠方走去。最后，我們到了一個很大的園子，還有江上軒荷塘。那兒的人，那兒的園林景致讓我那么熟悉。

第二天醒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做了個夢，我頓了頓神，夢中的情景非常清晰，我漸漸地把以往的記憶片段與夢境聯(lián)系起來，終于回憶起了我與林致遠的前世糾葛……

從認識林致遠到現(xiàn)在，十二年過去了，我望著窗外，心中仍充滿困惑，林致遠為何不回我郵件，我與林致遠今生還會相遇嗎？我在心中不斷地問著自己。

我突然想起了那本《江暮雪筆記錄》，我立馬去了圖書館，終于找到了那本書。心中存有的困惑，我希望能在這本書中，找到解答。

一天，我坐在草坪上，讀完了江暮雪所有的手稿，只見手稿最后一頁寫著：“如若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如若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唯愿今生來世，不要再相遇。”

帶著復(fù)雜的情緒，我又去了那個神秘的地下室，但并沒有奇特的現(xiàn)象發(fā)生。我默默地回想著與林致遠的前世今生，今生我們依然擦肩而過。人與人之間，正如手稿上所說，如若不相見，便可不相戀；如若不相知，便可不相思。

【本文古代部分見歲月不如初（古代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