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dāng)我沾滿積雪的鞋子終于踏上家的門檻時,大黃如風(fēng)般竄了出來,一邊歡叫,一邊撲到我身上,那碩大的身軀一下把我壓倒,我抱著它在雪地里打滾,它嫩滑的大舌頭在我的頭上臉上橫掃,嘴里哼嘰哼嘰的好像在撒嬌,又像在訴說著這段時間的相思。我一邊大口的喘息,一邊哈哈大笑。大黃是我幼時的玩伴兒,從小形影不離,現(xiàn)在已然成長得跟頭小牛犢子似的,直立起來比我都高大。但幼時玩耍的習(xí)慣,現(xiàn)在很難改變。

我看看大門,這么大動靜,家里人應(yīng)該都聽到了,很快就會出來了。我不想他們看到我狼狽的模樣而擔(dān)心。我拍拍大黃示意它起來。大黃擺擺頭看看我,一個翻身站起,噌一下竄進(jìn)大門里,不出兩秒又噌的竄出來,朝我狂吠兩聲,接著猛然抖動身軀,毛發(fā)上的積雪嗖嗖的飛落,瞬間就干凈了很多。我看得目瞪口呆,想不到這家伙在家還挺會賣乖的啊!顧不得多想,我趕緊爬起來,剛才一陣折騰身上沾滿了積雪,本來想學(xué)大黃的方式清理,但丫的動作太華麗風(fēng)騷了,對我而言難度太大,想想還是最原始的方法靠譜。我看著大黃,一臉無奈,它也看著我,眼里充滿挑釁,尾巴搖的很高。這家伙得意的時候,總是能不失時機(jī)的打擊我。
我清理掉身上的積雪,正趕上父母迎出門來。大雪落在他們的頭發(fā)上,來不及融化,瞬間像是斑駁了他們的歲月,我看得心里沒來由的一陣悸動,眼眶里忍不住有晶瑩的淚珠涌動。我知道你們會老,但請不要老的這么早。在我還未做好心里準(zhǔn)備迎接你們老去的那一天,請你們再等等,盡量保持自己的年華。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有些東西,即使明知是假的,也很難讓人接受。
父母看出我情緒有點不對,忙一陣噓寒問暖,怕我在學(xué)校受委屈。我笑笑說沒事,伸出手不著痕跡的將他們頭上的積雪撥掉,夸張似的說了聲真冷,他們一陣心疼,忙擁著我進(jìn)入了屋內(nèi)。
在家的日子,就像個小皇帝,真可謂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好不逍遙自在。大黃的嬉鬧,小妹的撒嬌,還有來自父母無微不至的關(guān)懷,在這大冷的天氣,總能讓我感到無限的溫暖。古人說美人是英雄的溫柔冢,我想,這樣的家庭,或許也能成為游子的困擾。
冬天的夜格外的長,睡在這樣溫暖的懷抱,夢也變得格外的香。美美得睡了一覺,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我已將自己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偷偷溜出了門。大黃今天格外的精神,賊眼滴溜溜轉(zhuǎn)個不停,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它知道今天要干什么。出門后,我們徑直去了后坡,那里有稀疏的灌木和被雪封埋的麥田。我們沿著田埂,水渠或者灌木叢搜尋動物的糞便和足跡,一經(jīng)發(fā)現(xiàn),大黃就是最佳的獵手,總能有所獲,大部分是兔子,偶爾也能碰到獾,那就是大收獲了。

今天也不例外,我們收獲了兩只兔子。當(dāng)天大亮的時候,兩只兔子已經(jīng)被擺在了案桌上,操刀的是我的大哥。我的父母雖然不忌諱殺生,但很不喜,而我又不適合做這太血腥的事情,最后的劊子手只能落在了我大哥的身上。
大哥處理兔子的手法相當(dāng)嫻熟,干凈利落,我想,這會不會是我的功勞。但一想到每每都有香噴噴的兔子肉擺在面前,還是乖一點的好。
早餐因了兔子肉,顯得很華盛,一家人吃得喜樂融融。大黃也終于不用再可憐巴巴的吃殘羹剩飯了,瞇著眼享受來之不易的肉骨頭。
雪不知什么時候開始已經(jīng)不下了,天卻還陰沉沉的,不知是在猶豫要不要接著下還是已經(jīng)在醞釀一場更大的暴風(fēng)雪。
我百無聊賴的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松軟的積雪在我的腳下咯吱咯吱的響,一行腳印便延伸到遠(yuǎn)方。我不喜歡長久的呆在一個地方無所事事,與其如此,我寧愿出來欣賞這大自然賦予我們的盛景。每每如此,我的父母總是用充滿無奈和擔(dān)憂的眼神看著我,仿佛他們再也抓不住我了似的。這樣的眼神就像雪花斑駁了他們的歲月一樣讓我十分糾結(jié)。我知道你們愛我,但請給我自由,當(dāng)我有能力自由飛翔的時候,請給我最大的包容。
兩天的時光真的很短暫,但對我這樣的高中生而言,卻是難得的。難得的享受了兩天平靜的生活,我心里默默的想。
離別總是傷感的,車漸行漸遠(yuǎn),父母的身影逐漸的模糊。我看不到他們的表情,但我感受的到他們的心情。這也許就是成長的代價。雪花又飄了起來,醞釀了一天,這場大雪來的更猛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