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結(jié)束回到學(xué)校的第一天，季挽特地梳了個精神的馬尾。

上午惠澤特別忙，假期作業(yè)數(shù)量核對，還要去催那幾個“老面孔”交作業(yè)，補作業(yè)。還有各種零碎的事。

季挽想跟惠澤說，今天放學(xué)把衣服還給她，根本找不到機會。

到飯點?；轁善鹕?，邁開長腿，毫不費力地繞過擋在前面的同學(xué)們，目中無人。

季挽抄完最后一條筆記，后知后覺地出教室——惠澤呢?！恍然發(fā)現(xiàn)惠澤已經(jīng)轉(zhuǎn)過彎要下樓。她趕忙去追，一心想快點，反應(yīng)又慢，撞上別人后背，回頭道歉又飛快地往前。

中午的時候同學(xué)們?nèi)绾樗话阌砍鰜?，把去往食堂的路淹沒。

人很多，季挽怕跟丟了惠澤，時不時跳起來一點點，看到那個冷冷的背影，心里踏實下來。

終于，穿越人山人海，季挽氣喘吁吁，拉住惠澤的手腕，惠澤詫異地看向“狼狽”、頭發(fā)微亂的季挽。

“課代表，我我今天放學(xué)把襯衫還你?！?/p>

惠澤收回目光:“嗯?！?/p>

季挽走在惠澤旁邊，雖然很想說話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季挽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去食堂的路，她偏過頭:“不去食堂吃飯嗎？”

“偶爾去?！被轁梢琅f目視前方。

推推擠擠，兩人硬是被分開了，季挽的一聲再見也被蓋沒。

惠澤獨自走到學(xué)校遠離人煙的一處地方，巴掌大，臨河，她常來這。

惠澤想起昨天夜里爸爸又賭到深夜，喝得爛醉，回到家一分錢也沒了，媽媽氣得又打又罵又哭。

自從村上開了另一家炒貨店，家里的生意也冷清了，爸爸嗜賭成癮，輸?shù)镁饩唾d賬或者借朋友錢去喝酒，喝得不省人事。有一回大晚上媽媽還是在村口垃圾桶旁邊找到爸爸，當(dāng)時媽媽就哭著捶爸爸:“你怎么是這樣的人！賭碰不得，我們有幾個錢給你賭??！”媽媽痛心疾首。

說過之后惠父有收斂但還是不改本性，該賭還是賭，惠澤和媽媽對爸爸非常失望。

家里的頂梁柱就這么倒了，惠父還欠下巨額外債，時常有人到家里逼債，拿不出錢就把惠父毒打一頓。

惠母身體也開始不支，經(jīng)常抱著惠澤流淚，一切心酸，關(guān)上門大家都看不見。

惠澤常常覺得仿佛剛才還是孩子時期，陽光下的泡沫五彩繽紛，天瞬間塌下來，陷入沒有盡頭的黑暗。

惠澤蹲下去，把頭埋起來哭，終于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不用裝作冷酷與堅強。

…

季挽特地等快午休的時候到食堂買一個熱乎的雞蛋餅，貼在里面的衣服上一直捂著。

教室里?；轁苫氐阶弧?/p>

“趁熱吃。下午會餓的?！?/p>

一塊熱得還燙手的雞蛋餅放在惠澤掌心。

惠澤本想以一貫冷淡的語氣說“不用了謝謝”，但這次她沒有。

惠澤收下雞蛋餅，看向季挽，眼睛有了溫度:“謝謝。”

“沒事?！?/p>

…

快放學(xué)了，語文老師突然來默寫，當(dāng)場批改，季挽和另一個“老面孔”不及格，留下重默。

本來馬上可以放學(xué)了，這下好了又得留到很晚，季挽那叫一個不爽，把語文老師在心里罵了一萬遍。

“你要重默?”惠澤走過來。

“嗯?！奔就熘朗腔轁桑桓姨ь^。

“背得出來嗎？”惠澤知道的，季挽經(jīng)常被點名重默，所以這樣問。

季挽擠出笑容:“我默之前沒看，所以…再背一會就可以了?！?/p>

惠澤一眼就看出來季挽在瞎扯，因為季挽也真的背不出來。

教室里同學(xué)們都走得差不多了，惠澤拉一把椅子坐到季挽旁邊:“我?guī)湍惚??！?/p>

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修長筆直，白皙勻凈的手執(zhí)著語文書，說不清的知性與優(yōu)雅。季挽忍不住瞄惠澤，惠澤也如此，但兩人總是在感覺到對方目光的時候，飛速地把眼睛移開回到書本上，心里一陣激烈。

空氣中摻雜著一股難以言語的微妙。

要背的內(nèi)容是《逍遙游》，課文不好懂，還有幾句很相似的句子，格外容易默錯?；轁删鸵痪湟痪浞g成白話解釋意思，還強調(diào)容易默錯的地方?；轁傻奈?、成熟的嗓音讀起課文來十分迷人。

季挽從來沒有聽得那么認真，努力地用她的腦子去理解這些她認為“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不知不覺背完，重默完。季挽把襯衫送到惠澤家。

“課代表，今天真的謝謝你，明天我請你喝奶茶?！奔就煅劬α辆ЬУ?。

“沒事。”惠澤想了一會，說，“你，每天都去食堂吃飯嗎？”

“嗯，班上同學(xué)都去的?！?/p>

“叫我惠澤吧。”

“惠…”

“我不熟悉食堂，明天你帶我去好嗎?”惠澤俯下頭，像在哄孩子的語氣。

“好?！?/p>

…

季挽走后，惠澤覺得家里又回到那個冷冰冰的樣子，爸爸又不知醉倒在哪個垃圾桶旁邊，媽媽強撐笑顏向客人推銷，眼角皺紋牽動的全是心酸與無奈。

惠澤收拾收拾自己的情緒，擺出笑容跑去幫媽媽。

…

季父季母看到季挽回家，態(tài)度不尋常的好，一個勁地問季挽想吃什么菜，零花錢還夠不夠。他們知道季挽上周的月考考得又是很差，但一字未提。

季挽受寵若驚地回到房間，滿腦子的疑問，但也沒想太多。

當(dāng)季挽后來回憶起今后父母反常的態(tài)度，她什么都明白了。

…

深夜，添芳來到季挽家門前，望著樓上季挽房間亮著燈，站著看了一會?；丶彝崎_“廚房”棚子那扇油膩膩的門，摸索著開燈，燈光無力地照著，添芳熱了一碗粥，就著咸菜草草吃了。

累倒在床上，添芳還是拿起手機，估計季挽還在寫作業(yè)就給她發(fā)了一條晚安短信，也讓季挽不要太晚了，等禮拜了就來看她。季挽立馬回信:好，晚安。

一個要工作一個要上學(xué)，平時都很忙，或許每天就只有一個短信，但添芳只要在一天的工作結(jié)束后能看到從季挽房間散出的燈光，季挽的一條晚安短信，就感覺不那么累。

兩個人一周也沒有多少交流，完全不像是在交往，他們都有各自的生活圈子。添芳認真工作之余心心念念的還是季挽想吃什么了下次給她買，季挽什么時候放假帶她出去玩，生理期不能亂吃東西。工作的單位里也有不少男同事向她示好，其中也不乏家庭條件不錯的，但都被添芳一一拒絕了。

而季挽，只在每天空下來的時間回添芳短信，其他什么也沒有。

其實就如同異地戀一樣。不在身邊，添芳總是沒有那份安全感，每次見面都恨不得把季挽揣在口袋里帶回家。

…

接下來好幾天，每天中午惠澤果然和季挽一起去食堂吃。季挽每天晚上看到好玩的段子就記下來，第二天講給惠澤聽，惠澤露出了難得的笑，后來兩人不再尷尬地聊天，一起吐槽食堂的鴨腿肉少，菜太咸，飯又給的很多。

漸漸地兩人走得近了，班里同學(xué)有些看不慣。

同班很久了，也不見惠澤和哪個同學(xué)玩在一起，話少也沒有表情，但奈何她成績很好，在年級里都名列前茅，長得也很端正，高挺的鼻梁，眼睛里透著英氣，往那一站就是令無數(shù)人羨慕的模樣。

同學(xué)們都想認識惠澤但都被她的氣場“嚇”退了，如今看著季挽和惠澤走的那么近，一個個不服。

“為什么季挽一直跟在惠澤后??？”“對啊，憑什么?”“季挽真是越來越讓人討厭了?！薄嫠帷?/p>

聲音很小，季挽還是聽見了，惠澤也是。

同學(xué)們假裝在做自己的事，看向季挽和惠澤。兩人若無其事。

放學(xué)一起回家，有時候惠澤送季挽到她家門口，有時候季挽送惠澤到她家門口。

添芳難得早下班就會來找季挽，要么不在，要么能遠遠地看到季挽和惠澤在互相告別。只是同學(xué)嗎，季挽可從來都是一個人，更不用說帶同學(xué)回家了，

…

風(fēng)吹秋葉黃。

期中考試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惠澤和季挽玩開之后成績有波動，老師們找惠澤談話說對她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出了辦公室的門，惠澤感到無形的壓力在身上，皺了皺眉回教室刷題。

每天成堆的試卷再加上老師沒完沒了的念叨，枯燥無味，要把人逼瘋。

惠澤做試卷無論多晚，季挽都陪著她，惠澤讓她早點回去，她說不要緊。

日久生情從來不是開玩笑的，更何況根早已經(jīng)埋下。

教室里只有筆刷在紙上的聲音。

很晚了，惠澤停筆收拾書包，一眼瞥見季挽已經(jīng)趴著睡著了，嘴角不自覺彎起。

學(xué)校里主路上已經(jīng)亮起燈，夜風(fēng)很涼。

惠澤叫上季挽一起出教室門，走到樓梯口時突然渾身灌滿了來自考試的壓力，老師的期望，家里人的痛苦，逼債人揮著刀兇狠的眼神，一切的一切…為什么！！

惠澤突然爆發(fā)。

季挽被強推到樓梯口轉(zhuǎn)過去的一個死角，被惠澤抵在墻壁上，腦袋還沒反應(yīng)過來。

惠澤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她一手撐著墻，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淡神情，眼睛里寫滿憤恨、不甘、痛苦和疲憊，她筆直地看著季挽，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樣的壓迫感讓季挽無法動彈。

猝不及防，季挽微張的嘴被惠澤狠狠堵住，又被她輕而易舉地撬開，舌頭滑進去。

惠澤一雙骨節(jié)若現(xiàn)的手捧著季挽的腦袋，格外貪戀季挽舌尖的味道。

季挽毫無招架之力。

舌尖在溫濕口腔里攪動、纏綿，季挽表情迷離，閉上眼睛。

惠澤粗暴地繼續(xù)向下吻，臉頰，脖子，耳后。少女的皮膚吹彈可破，又嫩又滑，牛奶一樣的香甜，惠澤一個把持不住猛烈地吮吸，季挽微微睜眼，睫毛顫抖，抱住惠澤，輕輕喘息。

月色很美。

惠澤早已忘記自己在哪里，在做什么，暴躁地發(fā)泄壓力，她一把扯開季挽校服襯衫前的扣子，襯衫被脫到腰間，惠澤用力過猛拉下了文胸肩帶，露出大半部分雪白的胸膛。

惠澤咬住季挽的耳朵，用舌尖舔她敏感的耳垂呼氣，用手粗暴地揉著少女極軟的胸，猛烈而急躁。

季挽已經(jīng)不會思考，綿軟無力抱著惠澤，疼得叫出聲來。

惠澤變得失去人性，愈加沒有阻攔，一路撫摸向下，同時季挽感到頸間的吻如熱雨一般噴灑。

兩個年輕的身體交纏在一起，難舍難分。

季挽身下早已濕透，當(dāng)惠澤把手伸進季挽的褲子里想要更進一步時，季挽突然警醒睜眼，一把按住惠澤的手，告訴她這是底線了。

惠澤移開手，終于整個癱在季挽身上，緊緊地抱住季挽，哭得像個小孩。

…

回去的路上，惠澤只牽著季挽的手，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眼神冷峻，季挽心中生出疑問，她隱隱覺得剛才惠澤那樣做只是發(fā)泄，而自己恰好是那個可以用來發(fā)泄的對象。

聽話又軟弱。

但其實季挽不在意這點，她很擔(dān)心惠澤，而且惠澤的沉默讓她更加擔(dān)心。

臨分別。“明天來陪陪我吧。”惠澤的聲音虛弱而遙遠。

“嗯。”季挽點頭，又拉住正要走的惠澤，“跟我說好嗎?發(fā)生了什么?！?/p>

惠澤淡淡地道了“晚安”，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