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王勃《滕王閣》
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
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葉傾賞讀】
【閑語】
杜甫云“王楊盧駱當(dāng)時體”,初唐王勃,四杰排在第一位(姑且不論排行依據(jù)以及其他版本),可見其少年英才,惜其英年早逝。他留下許多名篇,其文最有名的、也是我比較喜歡的是《滕王閣序》,其詩最有名的卻不是序的正詩《滕王閣》。很多人熟知前者,卻未必了解后者。高中生會背前者,卻未必會后者。一般來說,詩為本,序為末,但從《滕王閣》及序的流傳情況來看,卻是與常規(guī)不同。這是為何?這又是一個比較復(fù)雜而難以說明的問題。
但,基本的常識是,序與詩本是一體。
【題解】
滕王:唐高祖之子滕王元嬰。滕王閣:今江西南昌贛江邊。滕王李元嬰為洪州都督時所建。上元二年(675年,王勃死前一年)九月九日,洪州都督閻伯嶼在閣上舉行宴會,恰逢王勃去交趾縣探望父親,有幸參會。閻公本欲讓他的女婿出風(fēng)頭,不料王勃不識時務(wù),即興做《滕王閣序》和《滕王閣詩》,讓本不悅的閻公大加稱贊,王勃之名又揚天下。
《滕王閣序》主要描寫了登閣所見的滕王閣周邊的景色、宴會盛況以及自己的滿腹感慨。
【賞析】
首聯(lián):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
首先,從空間角度,顯閣之“高”,及其方位——水邊。正因其高聳——“層巒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才可以“披繡闥,俯雕甍”,望見后面的景致。
其次,從時間角度,讓時光逆流,回想滕王彼時盛裝、盛況,但是“勝地不常,盛筵難再”,一個“罷”字又讓曾經(jīng)的繁盛全部消解。這是一種追思,也是一種反思。
首聯(lián)突出了滕王閣之高,以及昔盛今衰的感慨。
頷聯(lián):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
首聯(lián)從滕王閣的方位和時間上進行述說,這一聯(lián)從閣子的內(nèi)部寫起,又在時間的流動中內(nèi)外之景融合。畫棟朝飛,即“飛閣流丹”。閣子內(nèi)真可謂雕梁畫棟,其美無匹。其美甚至在朝霞的輝映之下飛入南浦之云或者南浦之云飛入了畫閣之中,二者相合,各現(xiàn)其美,又見閣之高。閣之珠簾卷起,卷進西山的暮雨。
此情此景,似乎是“云銷雨霽,彩徹區(qū)明。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漁舟唱晚,響窮彭蠡之濱;雁陣驚寒,聲斷衡陽之浦?!?/p>
朝云暮雨,在時光的流逝中,見閣之美,觀閣之人心緒如何?恐怕,不是安寧,而是不寧吧,不然,為何在描畫滕王閣之后,寫盡詩人的失意與哀愁?
頸聯(lián):閑云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南浦之云飛入閣中,云閣相融。遠空之云悠悠哉哉,映入潭影,亦是悠悠。在這悠悠之中,物換星移,時光流盡了今天,流盡了無數(shù)春秋。云在上,潭在下,空間視角變換。不變的是時間視角,由今日擴大到無數(shù)個日子,直至?xí)r間的長河中。
尾聯(lián):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
于是詩人發(fā)問,在“物換星移”之中,興建閣子的滕王“而今安在哉”,對酒當(dāng)歌,人世“幾”“何”。誰也不能回答,誰都能在心中給自己一個回答。但是,無法說出,不如抬眼看看對面吧,長江正濤濤東流。
全詩通過空間與時間的雙重視角,納入了以滕王閣為軸心的許多景:江渚,畫棟,南浦,云,珠簾,雨,潭影,日,物,星,檻,長江,在時間與空間上交錯,讓人欣賞此刻美景的同時,又投心于對時光與人生的思考。
這首詩集中描寫的是滕王閣之美,集中表達的是面對永恒江山的人生之短暫。閣子經(jīng)過歲月的侵蝕毀壞可以再修,閻公之后的都督還可以再舉行盛宴,閣子對面的長江還可以川流不息,但是今天的人們又將歸于何所?
如果結(jié)合《滕王閣序》讀這首詩,或許更能體會其中的景與情。
詩人在文中自悲:“關(guān)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xiāng)之客。懷帝閽而不見,奉宣室以何年?”他還在文中自奮:“老當(dāng)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
然而,在面對海水的洶涌時他卻不知道該作何抉擇——或許純粹是個意外,墜水驚悸而死,年僅二十五。
2020年3月23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