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的誰

一個在大城市打拼的底層人物,他究竟應該持有什么樣的心態(tài),扮演什么角色呢?


一、這個民工是好人

小吳是一名油工,這幾天在某高檔小區(qū)給一戶人家刷墻。墻面找平需要拿大燈泡打光,這活只能晚上干,晚飯后他便在后山散步消磨時間,這會兒天黑透了,開始往回走。后門與山之間鑿開了一條窄路,白天基本沒人,晚上則成了業(yè)主的免費停車位,路兩邊停滿了車。

路上,小吳突然發(fā)現(xiàn)其中一輛車閃著半截車窗忘記關,仔細看,汽車已經(jīng)熄火了,里面并沒有人。

這不是一輛“別摸我”嗎?這么高檔的車,且不說可能半夜招賊,若是下起雷雨,也會淋壞了內飾。想著他湊上去,探著腦袋往里面瞅,希望能找到聯(lián)系方式,告知車主。

車里面突然傳出來一聲女人“啊”的尖叫。他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一對光溜溜的男女正爬在后座纏綿呢!男的是個大光頭,以為有人在偷窺,一時老羞成怒,叫罵道:“哪個賊缺!看老子不戳瞎你的眼!”邊說邊穿衣服,要追出來逮他。

小吳是個老實人,自知冒犯失禮,即尷尬又害怕,趕緊往回逃。跑到后門的時候,有一個穿著花襯衣的老頭在門外面打轉,嘴里不停地念叨:“我的卡哪去了?我的卡哪去了?”

小吳沒工夫理會,急火火地刷卡進門。這時老頭隔著欄桿問他:“小伙子,你見著我的門卡了嗎?”

后門是一次一人的旋轉門,進出都要刷卡。老人進不來,小吳只好把自己門卡遞給他用。沒想到老頭接過去,心安理得的往兜里一揣,徑直朝山上走了!原來這是位患了老年癡呆癥的老人。辦卡的時候在物業(yè)交了五十元的押金,小吳心疼錢,扒著欄桿叫了半天,但老人已走遠,他只能自認倒霉。

二、這個民工是小偷

不料,被這一耽擱,那“光頭”追上來了!“光頭”方才興致正旺,卻被小吳硬生生給嚇了回去,恨得牙癢癢,不依不饒地喊:“站?。e跑!”。小區(qū)有兩個保安在巡邏,看見業(yè)主在追趕一個民工,本能地就把小吳給劫了下來。忙問出什么事了?

“光頭”不能明說原因,一時語塞,但眼下不能冷場,干脆脫口道:“他是個小偷!剛才以為我車上沒有人,想偷東西!”

這不是造謠嗎!小吳急忙想辯解,但有點難為情,不知道從何說起,支支吾吾地啥也沒說出來。

保安一聽這還得了,立刻嚴陣以待,把小吳擒住了。但小吳畢竟沒偷東西,“光頭”說不出具體丟了什么,沒有證據(jù)怎么辦?送派出所也不合適。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最后“光頭”獰笑道:“算了,打一頓得了,讓他長長記性!”話畢,揚手就要打。

在這節(jié)骨眼上,剛才的老頭突然冒出來,大喝一聲:“住手!誰敢打我兒子!”大家認得這是梁老爺子,知道他腦子混,竟一時把民工認成了兒子。梁老爺子是來真的,邊叫著“誰敢打我兒子”,邊拿破板凳在空中揮舞。保安們紛紛散開,“光頭”和老人家住對門,深知老爺子的脾氣,連忙陪笑臉。

小吳就這樣趁著亂,逃過一劫。晚上越想越窩囊,就把這事給老家的媳婦說了。媳婦在電話中埋怨道:“你本本分分當民工,老老實實刷你的墻就行了,充啥善人?多管閑事必自斃,管了一個還不夠,還要管第二個,要是再管一個啊,你就功德圓滿,該上天了!”

小吳不想讓媳婦擔心:“主要是我嘴笨,要是換了你,肯定當場就解釋清楚了。”嘴上這么說,其實他心里明白,在那種情況下,誰會相信一個臟兮兮的民工呢?

三、這個民工是恩人

第二天,小吳去物業(yè)補辦了一張卡,當晚的保安沒記住他的面相,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幾天后,這邊的活要干完了,臨走時想起后門的事,心中頗有感慨,午飯后特意回到后山繞了一圈。不料,他遠遠看見一個老頭暈倒在路邊上:花襯衫、破板凳,這不是梁老爺子嗎?老人還有意識,不過在炎炎烈日地炙烤下,掙扎了半天,就是站不起來。

老人可算是恩人啊,小吳立即跑過去攙扶??呻x著幾米遠的時候突然停住了。心想,最近經(jīng)常看見好心扶老人卻反被訛詐的新聞,雖說梁老爺子不是壞人,但他神志不清,到時候萬一拉著自己說胡話,那豈不是又說不清了!

正猶豫著,老人沒有體力了,癱倒下去。小吳內心陷入焦灼,盼著這時能來個路人做個見證,可始終一個人影都沒有。最后,他聽從了媳婦的教誨,做出艱難的決定:這個閑事不能管,不敢管,管不起!眼一閉當什么都沒有看見,掉頭往回走。

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了。一拍腦門:自己的門卡還放在梁老爺子身上呢!雖然是臨時卡,也是拿身份證辦的,上面有持卡人的照片。若是待會兒有家人在身上發(fā)現(xiàn)了一張別人的門卡,一定會認為老人是被人撞倒的,然后在拉扯糾紛中把對方的門卡給拽掉了。如此一來,門卡豈不是變成了撞人逃逸的鐵證了?所以人可以不救,但卡不能不拿。他再次倒回去,在老人的衣兜理翻找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的路人“突然”多了起來:司機走下小車,清潔工走出樹蔭,樓上人家探出腦袋……原來周圍并非沒有人,只是大家都不敢出手相助,又不想當冷眼旁觀的人,便干脆在暗地里貓著,指望別人替自己出手。

這一來,小吳的處境尷尬了,在這么多人的注視下,總不能翻完兜掉頭就走吧?那不真成賊了。怎么辦?他已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把老人攙到陰涼地,喂了他兩口水。老人緩過勁來了,但仍然神志不清。

這時,一輛小車風風火火駛來。車上是兒子和兒媳婦,剛才正在逛街,接到保姆的電話說老人失蹤了,趕緊回來找,恰好把這一幕給撞見了。兒子戴了副眼鏡,是個孝子,他幾乎是飛下車,把老人摟在懷里,喂下去幾粒藥。

小吳預感到不妙,在心里大呼倒霉,想跑又邁不動腿,傻愣愣地等著受討伐。“眼鏡”見老人沒大事,這才顧上小吳,一把攥住他的手,說:“剛才我都看見了,多虧了兄弟你?。 痹瓉砝先擞懈哐獕?,因為神志不清晰,常常忘記吃藥,天氣一熱就容易暈厥。因此家人們壓根就沒往壞處想,而且知恩圖報,把小吳當恩人,說啥也要報答他,塞給他幾百元的感謝費。

四、這個民工是證人

自己扶老人哪里是為了幫忙??!小吳內心有愧,堅持不要錢,推讓了幾下后,吞吞吐吐道:“我的門卡在老人身上,要不,你把那個還給我就行了?!?/p>

“眼鏡”不禁警覺起來,把這個滿身油漆點子的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狐疑地問:“你的門卡怎么會跑到我爸身上的?”

小吳原本就嘴笨,再加上有點心虛,講起話來結結巴巴,半天也沒解釋清楚。“眼鏡”見他閃爍其詞的樣子,馬上有了結論:“是不是你把我爸爸撞倒的?!我就說一個民工不會這么好心!”

好事的群眾圍了一圈,小吳向他們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沒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把劬Α闭J定了是他撞人在先,愈加咄咄逼人。小吳見和男的講不通,便呆呆地望向兒媳婦,希望她能理解自己。

在這檔口,“光頭”從人群中擠出來,他和對門一家人打了招呼,然后意味深長地看了小吳一眼,道:“這事問我啊,我都看見了?!毙堑男膹氐壮亮讼氯?,冤家路窄,他指定又會栽贓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沒想到“光頭”卻說:“剛才我恰巧在陽臺喝茶,看見梁老爺子確實是自個暈倒的,我剛想跑下來幫忙,結果被這個年輕人搶先了。梁兄啊,你這回是冤枉好人嘍?!?/p>

“光頭”在危難關頭不計私仇,乃真君子也!“眼鏡”連忙賠禮道歉,小吳卻激動的差點哭了??粗肮忸^”幫忙把梁老爺子架上車,累得汗流浹背的樣子,小吳不禁感慨道,老婆啊,若是不管這些閑事,哪能認清一個人呢?

等車子開走,人群散了,兒媳婦特意留下來,把小吳拉到一角,掏出兩千塊錢來硬塞給他。小吳這回說不什么也不要,在他心里,只要人好就足夠了。

沒想到兒媳婦又加了一千,哀求道:“求求你,千萬不要把我和光頭在車上的事說出去!”

接下來,一摞錢被不知不覺塞進小吳手里。他放佛聽見媳婦在腦海里勸自己:拿著吧。對一個民工來說,這錢已經(jīng)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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