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又一次蘇醒過來,已是日上三竿。
?? 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叫賣聲,身后鐵匠鋪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蜩F聲,是不是經(jīng)過的車馬轱轆的碾地聲音,隨著成天意識的回歸,在他的耳朵里漸漸清晰起來。
“風(fēng)行石,風(fēng)行石出售!上燕天蒼峽谷的風(fēng)行石,一套十五源晶!”
“赤炎國火焰頭陀用過的禪杖,6成新,1000源晶賤賣!”
“荊棘獸,護體荊棘獸,換購入品源獸,有意者私聊!”
“叮當(dāng)~叮當(dāng)~叮當(dāng)~”
“誒!泔水車,勞駕讓一下嘍!”
成天掙扎著站了起來,斗大的太陽,刺得他直瞇眼。轉(zhuǎn)身進了鐵匠鋪。
正在打鐵的是個年近六十的精壯漢子,歲月已經(jīng)染白了他的鬢發(fā),卻沒能帶走他一身的腱子肉,赤裸著上身,鐵錘揮舞之間,胸前、大臂的肌肉起伏不定,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汗水,時而滴至燒紅的銅爐上,發(fā)出茲茲的聲響。
“波濤洶涌啊,van~”成天發(fā)出了一句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感嘆。恰逢鐵匠冷萃一把燒得通紅的槍頭,成天湊了上去。
“大爺,掃聽個事兒。您知道新日暮里怎么走嗎?”
鐵匠露出了會心一笑:“乖乖站好!”
(抱歉,拿錯本子了)
“大爺,掃聽個事兒。今日是萬壽歷法何月何日?此地又是秦川國哪一座城?”
鐵匠剛剛打鐵正聚精會神,這回見著鋪面里突的冒出個大活人,不由愣了一下。隨后見是個穿戴齊整眉清目秀的小哥,掛著盈盈笑臉,聽著言語間不像是來消費的,也就了然,嘴上應(yīng)襯著,手下繼續(xù)處理手頭那精鐵槍頭了。
“少爺您是哪來的人?今們兒乃萬壽40年,八月初八,此地乃函谷關(guān)城,東拒赤炎國,向西500里,便是咱們秦川國度西京??茨@穿著也不像本地人,打東邊來的?”
“您見笑,小子正是才打東邊入關(guān),準(zhǔn)備去西京探親,這幾日舟車勞頓,沒黑沒白的趕路,有些忘了日子,您老接著忙,小子謝過大爺。”成天順嘴扯了個謊,退出了鐵匠鋪。
一邊順著黃土官道閑逛,一邊盤算著身上的家伙什。
“這是一萬源晶的晶片,這是帶到這邊的紫玉戒指,這是,誒,這啥?”摸向懷里,成天這才發(fā)現(xiàn)多了本玉冊,入手清涼。“老頭說給了我本什么什么經(jīng),莫非就是這個?”閃進條小巷,成天拿出來這白玉冊子,卻見封面卻是無字,也不知這經(jīng)到底叫什么,打開內(nèi)里,卻是一篇修神功法。成天倒也識得出功法好壞,認(rèn)真讀了起來。
“自是天地本謂之無,三神本謂之有。以有之三神觀無之天地,天地化之,可謂神化天地。可謂天地自化乎?可也,非自化,無以有三神……”
老哥,你這到底是唯物還是唯心啊。成天喃喃。
所謂修神,實際上是真我境才會涉及的修煉方法,此時修行者開始初步涉獵自身對天地的認(rèn)知,構(gòu)建屬于自身的內(nèi)天地。而天地境的修行者看了,用處不大,畢竟天地境還是一個單純的儲存能量、運用能量的境界,純粹的模仿天地便可,若是尚未修至化境,體悟過天人之界,便妄圖修神,認(rèn)知難免對天地本質(zhì)出現(xiàn)懷疑與動搖,再修下去,也就事倍功半,或者墮入魔修,不入道途。不過,這部神修功法對成天來說倒是及時雨。
尋個道館,用源晶開個天字道室,成天端坐天香松床,焚著入道香,即刻入定。
人之后腦有啞門、風(fēng)池、風(fēng)府、腦空、率谷五穴,便是人頭部最初始的五個經(jīng)脈節(jié)點。貫通五穴,便可蘊氣其內(nèi),感受頭頂正中處的百會穴。百會穴也就是成天這種穿越者所要面臨的天人之界,百會穴開,即見真我,百匯不開,終究不過天地之境,不得聞心見我。
卻說半年之前,成天剛剛得了部《三真歸元經(jīng)》,囊中羞澀的他尋了間街肆幽靜的小旅館,準(zhǔn)備嘗試其中的入道感應(yīng)之法。
以天資論,也算是個經(jīng)脈奇異之人。成天一息入道,一日便沖開了啞門。門開,便是修行中人。啞門穴開不多光景,成天就聽得庭院之內(nèi)有牛鈴叮叮當(dāng)當(dāng)響個不停。接著跑堂哥兒上來打門,說是有個騎牛老道讓他帶句話:
“仙人撫我頂,結(jié)發(fā)授長生。”
成天一聽,心頭一凝,知道不是常人。因為這句李太白的《經(jīng)亂離后天恩流夜郎憶舊游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可不是這個世界誰都能說出來的。知道這句話的,要么是其他的越界者,要么,就是手段通天的大人物。成天自付身家清白,再則既沒背負(fù)什么血海深仇,也沒搶了誰家童年便定了娃娃親的美嬌娘,大大咧咧的讓跑堂哥兒帶路,打算見見這來意不明的說話者。
卻不想是個耄耋老者,騎在牛上沖著成天一樂:“小哥,你我相見有緣,可愿跟著老朽去秦川?”胯下騎牛正反芻的不亦樂乎,也不理睬周圍眾人。
成天暗自揣度,頓覺老天爺開了眼,這種小說里常見的天大的機緣竟然砸在了自己的頭上,忙不迭的跟著老頭屁顛屁顛的跑了。
一路上不說風(fēng)餐露宿,卻也差之不遠。好在成天打小兒也不是嬌生慣養(yǎng)的主,又是個生活不易湊合慣了的,跟著老頭一路沒缺吃沒缺穿,也就沒什么抱怨。反倒是覺得老者活生生一部牛背的百科全書,從東齊的海貨,到赤炎的烈火天女,再到南荒蠻子們的原始的生活方式,老頭是無一不精。半年期間,兩人見了二十三場修士斗法,經(jīng)歷了兩場小規(guī)模的局部戰(zhàn)役,見過天地境的行修者在戰(zhàn)場上像殺雞一般的被軍械貫穿了胸膛,割掉了腦袋,也見過幾位真我境的大能打的驚天動地氣動山河,幾招幾式之間,近千人的部隊灰飛煙滅。老者讓成天不要離他一丈,成天也就老老實實待在青牛一側(cè),看幾位陸地神仙飛天入地,在戰(zhàn)場上打的不亦樂乎。遠瞧著那邊地動山搖,殘肢廢胄,氣爆聲、兵器相接聲、沙場上殘兵的痛苦號角聲混成一片,而近身處則是清風(fēng)拂面,讓成天好生出戲。
兩人一路自東齊濟水城出發(fā),經(jīng)上饒,豐城,洛陽,過東齊天行山,赤炎烈陽谷,直至秦川函谷關(guān),經(jīng)大城十五,屯城三十,村落百二十,過黃河、渭河,共行兩千四百余里。看過了無數(shù)修士斗法,成天慢慢也練出了些眼力,更是心里知曉,這青衫老者恐怕是個什么隱世的老怪物,這是出來找樂子呢。
行千里路,讀萬卷書。一路上聽著老者的絮絮叨叨,成天也從那個剛剛偷渡過來的初哥,漸漸地融入了這個中武世界,經(jīng)了些風(fēng)雨,也從二十出頭的愣頭青蛻了青澀,多了幾分成熟穩(wěn)重。當(dāng)然,還有貫刻在骨子里的散漫和沒正形。
美中不足的是行路匆忙,老者也沒留給成天時間去修行,頭竅初五,也只是開了啞門,毫無進境。
出乎成天意料的,入定之后,竟然風(fēng)池風(fēng)府穴都已被沖開。
運氣至眼竅,成天向窗外望去,五六里外矮山上,茂密林間的黑頭蟬瘋狂的震顫著翅膀,妄圖吸引異性的眼光。城東頭,貍花黃毛正欺負(fù)著黑毛土狗,前爪照著狗頭狠敲三下,嚇得土狗夾起尾巴便向城門逃竄,帶起一路煙塵。
運氣至耳竅,本就擾人的蟬鳴聲頓時震顫的成天差點閉過氣去。調(diào)整半晌,這才回歸定境。
“大郎,你快把這藥喝了吧!”
“等俺兄弟武松回來……”
“哎呦,西門公子,您就放心吧。這事您交給老身就是了,您哪在家聽個信兒就好,何苦還跑一趟?”
“此事可是勞煩媽媽了,若是金蓮當(dāng)真嫁到我西門府上,這媒人的彩禮錢,在下可不會少了媽媽的……”
“哎喲,大官人您說的這事什么話……”
得,這算破了案了。人心不古,人心不古,世風(fēng)日下?。「粡娒裰魑拿骱椭C……
成天心中默念二十四字真訣,繼續(xù)入定。
“大人,這是赤焰朝中傳來的消息……”
“炎皇傳人?這……事關(guān)重大,速將此消息報至天幕府?!?/p>
“是。”
炎皇傳人?怕不是那個玩火的吧……作為偷渡者,他也能被炎皇看上?有趣。就是不知道剩下幾個又在哪里。
我這半年不是沒修行么,怎么直接開了三穴?
成天起身,恭恭敬敬的向著西面長施一禮,躬身做拜“李師,點化之恩,小子沒齒難忘!”
正經(jīng)不過三秒,又破口大罵起來:
“只是這直接修神的方法卻也太弱了吧,我這好歹也算半個知天地的修行者了,怎么也就能干點偷窺竊聽一般上不得臺面的事?我的死亡凝視呢?!我的熱視眼鐳射眼吶?!我的念力攝物,八百里開外一槍打爆鬼子指揮官狗頭的攝物殺人吶?!”
成天不住哀嚎著,心里倒也平衡。雖然不知道半年時間開三穴是什么樣的速度,但只用短短一百八十余天,就讓自己從一個普通人正式成了擁有可謂特異功能的修行者,這可不是那些江湖騙子能有的手段。
“算啦算啦,像我這種忠厚長者,怎么會跟那些白文小說里的主角一樣,沒事扮豬吃虎亂開后宮,每天頂著一副嘲諷臉被各種‘二代’們看不順眼,然后一言不和的開撕?夾起尾巴做人,驕傲的活下去才是正途嘛。再說了,自古常言,誰說沒有槍頭就捅不死人,誰說打輔助的就不能ace?”
“再說,這里是秦川,秦川有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