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aoWu分享】

我從不主動給別人建議，除非他們問我。我唯一知道的事，可能也是我唯一能給別人的建議是：不要根據(jù)自己的經(jīng)驗給別人一些“不請自來”的建議。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泰勒·斯威夫特

我是2014年搬到佐治亞州的，那是我此生第一次到南方生活。我是在加利福尼亞長大的，后來在很多地方生活過，包括：亞利桑那、華盛頓、密歇根、新澤西，還有馬里蘭。但我從沒有膽量敢越過梅森–迪克遜，盡管我的家族其實最早發(fā)源于南方。我的一個祖先曾經(jīng)是佐治亞州種植園區(qū)里的一名奴隸，生活在梅肯市東北部的米利奇維爾，一個距離亞特蘭大不到兩小時車程的小鎮(zhèn)。

如果你在《阿肯色歷史文化百科全書》中讀到我曾祖母的生平，會發(fā)現(xiàn)她父親的名字是“無名氏” 雖然官方記錄如此潦草，但我們家人 都知道他是誰。他有蘇格蘭、愛爾蘭血統(tǒng)，妻子是安妮·法姆布羅——我的曾曾祖母。他的女兒是卡莉·麗娜·法姆布羅，出生在1872年。在南北戰(zhàn)爭愈演愈烈、奴隸制時代走向尾聲的過程中，我聽說，我的曾曾祖父不僅養(yǎng)大了自己所有的黑白混血的孩子，還讓他們都接受了大學教育。

1886年，卡莉從亞特蘭大大學畢業(yè)并獲得學位，后來成了一名激進的非洲裔美國人教育平權(quán)倡導(dǎo)者。她為美國深南部（Deep South）的黑人建立了第一座圖書館，而建館所需的資金都是通過上演莎士比亞戲劇募得的。她在阿肯色州首府小石城的聯(lián)邦學校任教，那是那里的第一所黑人學校。這些故事都是我過去的一部分，我曾無數(shù)次聽過，也對兒子講述過。

在我的成長歷程中，也曾聽過很多我們家因為種族歧視而遭受的苦難往事。當年，我的祖父被歐伯林學院授予名譽博士學位時，他決定帶著全家從洛杉磯開車去俄亥俄州領(lǐng)取學位。不幸的是，因為他是黑人，大部分酒店拒絕接待他們，而由于我的祖母是白人，在黑人旅館他們也同樣被拒之門外。沒有辦法，他只好一路未停，硬是開了2400多英里（約3 862千米）的車直接開到了歐柏林學院。

雖然我的膚色算淺的，但在加利福尼亞南部小學，我是第二黑的小孩。三年級時，有一個孩子罵我“黑人”，我毫不猶豫地一拳把他揍成了熊貓眼。于是，我被送去校長辦公室。我至今仍記得自己在辦公室外面等候訓話時有多害怕。我一直是一個好學生，很少惹麻煩。可以想象，當時如果媽媽知道我打人被校長訓話，而且她不得不來學校接我的話，一定會暴跳如雷的?？墒切ｉL卻對我說：“如果還有誰這么罵你，你就這樣揍他們?！比缓?，他親自把我送回了教室。

不用說，搬到佐治亞州對我來說無疑是情緒波動頗大的一段經(jīng)歷。當我發(fā)現(xiàn)自己作為一個國家公務(wù)員，在羅伯特·愛德華的生日那天 竟然有一天假期，在南部邦聯(lián)紀念（后來還直接改名為“州紀念日”）也有一天假期，你能想象我的心情嗎？不過你也許能理解，當我沿著高速公路開車時，看到很多人家的門前仍然掛著南部邦聯(lián)軍旗，那又是怎樣的心情?。?/p>

然而，南卡羅來納州查爾斯頓城伊曼紐爾非裔衛(wèi)理圣公會教堂槍擊案把關(guān)于軍旗的爭論又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在這次導(dǎo)致9人死亡的恐怖事件發(fā)生之后，作為新聞工作者，我們立刻追蹤報道了這次事件。我安排了整整一個小時的電臺特別節(jié)目來討論軍旗的問題，它的歷史淵源和內(nèi)涵。我們還邀請了嘉賓來參加這場辯論，他們認為南部邦聯(lián)軍旗是南部人認同感和自豪感的象征，人們有權(quán)讓這面旗幟在任何國家公共財產(chǎn)上空自由飛揚，可以以此來悼念為保衛(wèi)南部邦聯(lián)而犧牲的士兵，并向他們的英勇犧牲致敬。

在那次節(jié)目播出之前，我花了一些時間來思考自己的立場。我知道那些軍旗的捍衛(wèi)者不可能理解我看到它時的情緒反應(yīng)。他們既不了解我的家族歷史，也不知道我的個人經(jīng)歷。反過來，我得承認我對他們的歷史和經(jīng)歷也無從知曉，無法站在他們的立場理解這件事。

為了保證節(jié)目對聽眾來說是中立的、公平的，他們有權(quán)知道我的立場和偏見。所以，在節(jié)目的開頭，我先念了一份免責聲明，內(nèi)容如下：

為公開公正起見，我想明確我在這個問題上的觀點和立場。我是一個同時具有黑人和白人血統(tǒng)的多民族混血女性，我的祖先曾被迫在佐治亞種植園區(qū)為奴。我不能假裝我對南方邦聯(lián)軍旗沒有偏見，因為對我來說，這面軍旗象征著酷刑、壓迫和奴役。

然而，我也是一名專業(yè)記者，歡迎各方在這一問題上展開坦誠的交流。我不是制定公共政策的人。我的工作是為大家提供交換意見的平臺，讓您盡可能客觀地做出決定……一如既往，我們歡迎您留下評論，更希望您能加入我們的討論。

在我漫長的職業(yè)生涯中，這些訪談是我做過的最艱難的工作。有些人的言論在我個人聽來是如此傷人和令人心痛，我經(jīng)常想要跳起來跟他們爭辯或打斷他們的話，但我強忍住這種沖動，用專業(yè)和開放的態(tài)度堅持到結(jié)束，而這些忍耐最終沒有白費。自那以后，我跟南方聯(lián)盟軍退伍軍人子弟的溝通一直很順暢。雖然在這個問題上，我依舊跟他們持有不同意見，但我對他們立場的理解加深了許多。

我們在軍旗問題上的不同意見并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正常交談和對彼此的尊重，也不會因為我們在這個問題上有分歧，就導(dǎo)致在所有問題上都無法達成共識。更重要的是，分歧并沒有妨礙我們?nèi)ヱ雎牨舜说男穆?。在進行重要談話之前，你必須事先檢視自己的觀點。沒有任何一種信念能強到讓我們無法暫時將其擱置，去聽一聽持有異見者的想法。不用太擔心，聽聽別人怎么說，不會輕易動搖你的信念。

如果你像大多數(shù)人一樣，可能會傾向于避免跟自己認為的心胸狹隘的人交談。在我們的思維中，會認為那些受教育程度較低或智力不如我們的人可能沒有跟我們一樣開明的世界觀。

這個想法本身就是一種偏見。

雖然我們覺得聰明的、受教育程度高的人應(yīng)該比受教育程度或是智力不如我的人更加開明，但實際研究結(jié)果表明：人越聰明就越容易受偏見的影響。“如果說兩者真有什么不同的話，”報告指出，“那就是，一個人的認知能力越高，偏見盲點越大。

諸如此類，都是所謂的無意識偏見或隱性偏見的部分存在形式。這些偏見會影響我們的判斷，但我們意識不到，有時甚至不受我們控制?？贪逵∠螅还苁窍麡O的還是積極的，都會影響我們對別人的看法。有意識的偏見常常是我們依據(jù)自己的喜好做出的一種選擇，比如：你喜歡穿正裝的員工，或者喜歡稱呼你“先生”的服務(wù)員。無意識偏見更難改 變，因為我們往往意識不到它的存在。

但也許有人會坦然接受這個事實：是的，我有偏見。你可能覺得自己已經(jīng)意識到了自己的偏見，并且正在積極努力地消除它們。在某種程度上，這么做是對的，但沒有證據(jù)表明那些意識到自己偏見的人比那些意識不到自己偏見的人更能克服偏見。不管你對這個問題思考得多么深入，都可能無法了解影響你思維方式的所有偏見。畢竟，它們被稱為無意識偏見，是有原因的。

我的觀點是，你可以不和一個種族主義者說話，卻不會意識到自己有多虛偽。可能你的偏見不比那個你覺得自己沒法與之交談的人少。世人皆有偏見，無論種族、性別、收入或宗教信仰。

你對自己的偏見毫無覺察，卻在談話中教育別人不要有偏見，試想一下這有多么自以為是。作為一個膚色較淺的混血女性，我的觀察角度會比較獨特，更容易發(fā)現(xiàn)別人的偏見。我曾經(jīng)主持過一個關(guān)于作家詹姆斯·鮑德溫的小組討論會，有三位非裔美國教授作為小組嘉賓。然后， 一個小組成員在發(fā)言時提到了貝拉克·奧巴馬身上具有的“黑人傳統(tǒng)”。于是，我評論說：“請記住，奧巴馬有一半白人血統(tǒng)，所以他身上也有白人傳統(tǒng)?！?/p>

那個教授轉(zhuǎn)向臺下，下面的大部分觀眾都是非裔美國人。他扮了個鬼臉，然后指著我說：“我應(yīng)該向她解釋嗎？”我耐心地等哄笑聲停下， 才又說道：“我是黑白混血，所以明白在一個家庭里平衡白人和黑人文化的必要性?！边@時，他開玩笑似的喊道：“你打敗我了！”而我說：“先生，是你打敗了你自己呀。”

應(yīng)該沒人會覺得這位著名的教授不夠聰明或者文化程度不夠高，只能說所有人都會被偏見影響。學校和智慧并不能讓我們丟掉成見。

我們之所以要誠實、互相尊重地去交談，是為了讓思想更開明，而不是改變自己的想法。事實上，研究表明：要改變?nèi)藗兊南敕ㄊ且豁棙O其艱巨的任務(wù)。

在一項研究中，佐治亞州立大學和密歇根大學給研究的參與者發(fā)放了一系列文章，這些文章都是編纂出來的關(guān)于政治敏感話題的虛假新聞。隨后，他們又給這些人發(fā)了一篇準確的報道，里面闡明了之前的文章中的種種謬誤和不實。結(jié)果讓人大跌眼鏡，研究人員發(fā)現(xiàn)，人們在讀了真實的新聞以后，竟然反而對之前的虛假新聞更加深信不疑。

“假新聞”這個詞自從2016年美國大選以來就變得隨處可見。這樣的新聞包括：教皇接見唐納德·特朗普并對其大加贊賞（他沒有），“比 薩”是希拉里·克林頓競選團隊在運作的戀童圈的暗號（并不是）?！凹傩侣劇钡奈：χ皇牵阂坏┤藗兛催^一條假新聞，那些內(nèi)容就會成為他們信任系統(tǒng)中的一部分，很難再被抹去。

這種現(xiàn)象被稱為“逆火效應(yīng)”。當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我們往往會更固執(zhí)地堅持原來的錯誤信念。這是一個無意識的過程，所以并不會有人真的說：“我知道我錯了，但我覺得還是假的比較可信。”這種現(xiàn)象之所以被稱為“逆火效應(yīng)”，是因為糾正錯誤信息有時候會適得其反，會使人更加頑固地堅信并不真實的信息。

你可能會想到一個解決這種問題的方法：做實際調(diào)研，這樣你就能在看到不實信息的時候識別出它們。但在一個問題上研究得很深好像也于事無補。當我們對一件事非常了解的時候，往往會自認為自己知道一切，知道什么是對什么是錯，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然后，我們會理所當然地接受那些能符合自己想象的信息，即便那些信息是錯的、假的。

戴維·麥克萊尼在《每個人都有思維盲區(qū)》（You Are Not So Smart）一書中寫到了20世紀70年代初期發(fā)生在肯特州立大學的槍擊慘案。這起初是一場由于不同意見而引發(fā)的示威抗議，最終卻以國民警衛(wèi)隊開槍射擊并打死了好幾個抗議者收場。“令人震驚的是，”麥克萊尼寫道，“他們發(fā)現(xiàn)那些對事件越是了解的參與者，對自己持有的信念越是堅定。國民警衛(wèi)隊也好，抗議者也好，知道得越多，持有的偏見越大。有證據(jù)表明，對事情所知甚少的人可能不太會受‘逆火效應(yīng)’的影響。‘逆火效應(yīng)’會把對事情有過深入思考的人從灰色地帶推離，令他們更向前一步。

這就是為什么不管有多少證據(jù)放在面前，陰謀論依然不會被駁倒。所以，有人永遠都相信奧巴馬不是美國公民，相信人類從來沒有真正登上月球。不過這恰恰說明，你不該再浪費寶貴時間去勸說別人不要相信你所認為的錯誤的觀點了。

這方面的研究也有令人欣喜的進展。經(jīng)過進一步的深入研究，人們發(fā)現(xiàn)，“逆火效應(yīng)”的影響也許是有限的，并不像大家之前所預(yù)想的影響范圍那么廣。當兩個政治學家試圖在一項研究中重現(xiàn)“逆火效應(yīng)”的場景時，他們發(fā)現(xiàn)參與者只在一件事上會抗拒事實修正：伊拉克大規(guī)模殺傷性武器問題（WMDs），而在其他幾乎所有問題上，參與者們都會聽取并尊重事實信息。如此看來，也許我們并不生活在“后真相”世界。

不過，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研究的參與者們常常輕信利于自己立場的政治思想和信息，而對不利于自己立場的信息則持懷疑態(tài)度。這項研究的研究者，喬治華盛頓大學的伊?！げㄌ馗嬖V波因特媒體研究所（Poynter Institute for Media

Studies）：“每個人的反應(yīng)仍然具有差異性，人們?nèi)匀粫猿肿约旱恼涡叛?。不過這種差異并不像通常我們描繪的那樣可怕。

令人欣慰的是，政治上的爭論似乎還有一定的事實基礎(chǔ)。但政治有什么值得我們爭論的呢？你有沒有在跟人因為一個熱點新聞爭吵過后，聽到對方心悅誠服地說：“你知道嗎？你說得對。我錯了。非常感謝你給我的啟發(fā)。”反正我從來沒聽到過，一次都沒有。

但是如果處理得當，有些爭論可能是相當有益的。蘋果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史蒂夫·喬布斯曾有一句名言：正是員工的爭論推動了蘋果的創(chuàng)新?！斑@群非常有才華的人會跳起來，說出自己的想法，互相碰撞。”他說，“通過爭論、互相反駁、制造一些噪聲，再齊心協(xié)力，他們不僅（像石頭一樣）打磨了彼此的脾氣，也打磨了設(shè)計產(chǎn)品的理念。

那么遇到爭論時，要如何妥當處理呢？首先，如果你和另一個人的關(guān)系有點緊張，最好盡早解決。隨著時間的推移，兩個人的矛盾不僅不會自動消除，緊張的關(guān)系還會導(dǎo)致矛盾越來越大。

試想一下：你正在看一場話劇表演，演到關(guān)鍵的一幕，女主角的假發(fā)卻開始從她的頭頂往下滑。這時候，最糟的一種處理方式可能是：她假裝不知道假發(fā)在下滑，繼續(xù)自己的表演。那么不管對話有多精彩，都不會有觀眾專心聽她說的臺詞。他們的注意力已經(jīng)全被假發(fā)吸引了，什么都聽不進去，全都在等著假發(fā)掉下來的那一刻。

這時比較好的處理辦法是：索性一把把假發(fā)給揪掉，或者一邊把假發(fā)戴好，一邊自嘲一番——“這該死的玩意兒永遠不能好好待著”?？?之，她必須公開承認出了問題，然后盡最大努力去糾正錯誤才行。同樣的道理也適用于一段緊張關(guān)系：忽視彼此之間存在的問題，并不能讓那些問題自動消失。

不要因為害怕爭吵而回避談話。如果一定要吵，也要認真吵，盡量使爭吵富有成效。怎么才能做到呢？有一些簡單的方法：

（1）對事不對人。不要談?wù)搫e人的個人缺點，或使用諸如“你總是這樣”“你就是這樣”之類的短語。

（2）不要只關(guān)注你不喜歡或讓你生氣的問題，想一想解決辦法。我們要富有成效地爭論，而不是要找個機會狠狠抱怨一番。

（3）讓別人贏。達成一個對你們雙方都有好處的解決方案才是重點，爭論并不意味著你一定要贏或證明你是對的。

當爭論發(fā)生時，人們往往是情緒化的。對某件事充滿激情并十分關(guān)注它的結(jié)果并沒有錯，但是一旦讓激情沖昏了頭腦，也會導(dǎo)致誤解，甚至傷害到彼此的感情。所以我認為，在爭論發(fā)生之前就開始彼此間的對話才是最好的選擇。

而當你加入一場談話，尤其是與和你持有不同信念的人交談時，請問問自己：“我希望從這次交流中得到什么？我希望這場談話如何收場？當交談結(jié)束時，我希望自己有什么樣的心情？我希望自己離開時是憤怒的、沮喪的，完全沒有得到任何啟發(fā)嗎？”你可能無法改變其他人的想法，所以你也許該學會定下自己的目標，讓自己能從交談中得到一些啟迪。你不能控制別人從交談中獲取什么，但你可以控制自己從中獲取什么。

訓練這種開放的心態(tài)是我成為一名記者的必修課。要做到這一點并不容易，需要訓練和大量的實踐。而且，你得學會從錯誤中吸取教訓，從那些你自認為知道答案而沒有疑問的問題，那些你認為不會為報道補充任何新信息而沒有采訪的人身上。我曾經(jīng)一次次進行實際采訪練習，與此同時，還會有一個教練在旁邊糾正我，指出我在采訪時預(yù)設(shè)自己觀點的地方，或者阻止別人表達自己觀點的地方。

我們可以從問自己一些基本的問題開始。不管你在某件事上立場多么強硬，請暫時放下，在深入話題的討論前想一想：“萬一對方是對的呢？他們?yōu)槭裁磿菢酉肽兀俊?/p>

令人遺憾的是，研究表明，許多人會直接選擇回避這種談話。超過一半的美國人表示，自己的大多數(shù)朋友都是與自己政治觀點相同的人，而且他們真的不愿意談?wù)撊魏慰赡芤l(fā)爭論的問題皮尤研究中心 把這種心理稱為“沉默的螺旋”。大多數(shù)人（不包括網(wǎng)絡(luò)噴子）不愿意在社交媒體上與人分享他們對政治的看法，除非他們覺得別人有可能會同意他們的觀點。

我想這種趨勢的影響已經(jīng)滲透到了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無論是氣候變化問題、移民難民問題、墮胎問題，還是恐怖主義問題，我們好像更愿意與那些跟我們意見一致的人交談，更愿意聽到能支撐自己觀點的新聞。如果誰發(fā)了我們不喜歡的帖子，我們就在社交網(wǎng)站上取關(guān)他們。我們就是不想改變自己的想法。

我們不僅只接受與自己想法相同的信息，甚至在人際關(guān)系上也是如此。我們也許可以與自己觀點截然不同的人一起工作，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但除非我們能坦誠、文明地與他們進行對話，否則怎么能說自己真的了解他們呢？如果我們不和面前那個活生生的人說話，怎么能解決復(fù)雜的問題呢？

這個問題不只發(fā)生在家里或公司里。過去10年間，美國國會的效率非常低下。事實上，第112屆國會只制定了284部法律，是自1973年以來制定法律數(shù)量最少的一屆。政客們曾經(jīng)在國會大樓的過道里穿梭，就各種議案進行投票，有時投自己政黨領(lǐng)袖的支持票，有時也會投反對票。可現(xiàn)在的投票記錄顯示出明顯的分水嶺，多數(shù)選票都是走的黨派路線。有人猜測，導(dǎo)致這一變化的部分原因是國會大廈內(nèi)部人員之間的社交變少了。

民主黨人和共和黨人過去常常一起參加聚會，一起出去吃午飯，一起喝酒暢談。以前，他們的配偶都互相認識，他們的孩子會去參加彼此的生日聚會。以前即使立場不同，過道兩邊的人還是會經(jīng)?；ハ嘟徽劊F(xiàn)在似乎不會了。

同在一個國家，共享一種文化，共同承載同一個社會中的不同分 工，人們之間的關(guān)系似乎變成了一潭死水。我們習慣于把所有人分成兩組，自己人（那些同意我們的人）和外人（那些不同意我們的人）。如果你和與自己意見相同的人說話，就等于把認識新觀點、新發(fā)現(xiàn)和新信息的可能通通關(guān)在了門外。

當然，我不是叫你去忍受一個滿嘴臟話的人，留下來聽他沒完沒了的謾罵。我的意思是，如果別人支持了你不喜歡的總統(tǒng)候選人，并不意味著你們在所有事情上都不能達成共識，也不意味著你們不能再有其他共同話題。某人對稅收的看法很偏激，并不意味著你們在親子教育或是體育運動方面就沒有共同語言。

著名的心理治療師M.斯科特·派克說過：真正的傾聽要求聽者放下自我?！坝X察到這種接納，說話者會逐漸感到自己是安全的，不會被傷害，也就越傾向于對聽者傾訴自己內(nèi)心的隱秘。

放下自我——放下所有的觀點、因果、信仰以及隨之而生的所有偏見——是偉大談話的基石之一。

“三人行，必有我?guī)熝?。”這是我在近20年的記者職業(yè)生涯中學到的最有用的東西之一。如果你能覺察自己話語背后的動機，停止把談話當作一種用來說服別人或證明自己正確的方式，你會為自己錯過了太多而大吃一驚。各種信息會像泉水一樣涌入你的頭腦，填補被“自我”擋住的空缺。那些陌生的知識、視角、洞察力和經(jīng)驗也許會讓你耳目一新。過去忙于陳述和重復(fù)自己故事的你，會聽到曾被你拒絕傾聽的故事。如果你在進入每一次談話前都告訴自己可以學到東西，一定會有所收獲。

如果你只想清晰地表述自己的觀點，寫博客吧。如果你想真正地跟人交談，還請先把自己的觀點放到一邊，哪怕是暫時的。然后，你也許會發(fā)現(xiàn)自己的想法已經(jīng)不一樣了。你甚至會發(fā)現(xiàn)自己在思想上已經(jīng)完成了一次自我超越。